"你不是墨家弟子。"他说。
"墨家弟子不会站在这里跟寡人说钱的事。墨子说节用——节俭。墨家的人如果听到你刚才的话,会把你赶出门墙。"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所以——寡人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什么人?"
殿里又安静了。油灯里的火苗发出一声细小的噼啪。李斯在我身后没有任何声音。旁边的那个宦官低着头,但他的指尖翘得更高了一点——他在听,听得很仔细。
我做了一个投资人的临场决定:诚实。
"大王说得对。我不是墨家弟子。"
嬴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在等我继续。
"我借用墨家的身份,是因为在这个时代——一个没有来历的人,走不出三里地就会被抓起来。我需要一个身份来见大王。而墨家游士的身份,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个。"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一个——"我停了一下,"——算账的人。但不是算小账的。我算的是一整个国家的账。钱从哪里来、花到哪里去、怎么花才能花出更多的钱。这种东西在我来的地方,叫金融。"
"金融。"嬴政重复了这个词。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用牙齿尝一个完全陌生的味道。
"大王没有听过。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让秦国的钱翻十倍。不是靠加税。不是靠抢。是靠一种——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过的方法。"
"什么方法?"
"把未来的钱——拿到现在来用。"
他沉默了大概三个呼吸。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改变了我的人生,也许还改变了中国历史。
"客卿,你带他来的人。这七天里,你看着他。七天之后如果他拿不出东西——你知道怎么做。"
李斯拱手:"臣明白。"
我不知道"你知道怎么做"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它大概率涉及某种锋利的金属物品和我的脖子。
退出殿外的时候,我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那件粗麻布衣本来就薄,现在贴在后背上,又冷又湿。我忽然很想念英蓝国际中心19层的空调。
李斯带我穿过咸阳宫的侧廊,走进宫城西北角的一间石砌屋子。他推开门,举起手里的油灯。
满屋子的竹简。
从地面摞到半人高,沿着四面墙壁堆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只在中间留了一条窄得侧身才能过的走道。每一捆竹简都用麻绳扎着,绳结上系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年份和类别——秦国的篆字,笔画繁复,在油灯下像一串串密码。
"大王说给你七天。"李斯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那盏油灯,"这些都是最近三年的赋税、军费、工程和劳役记录。我不知道你说的数据是什么——但如果你需要秦国怎么花钱的记录,都在这里。"
他放下油灯,转身要走。
"客卿留步。"我说。
他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