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把课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灰色的长方形一块叠着一块。
窗台上的绿萝在光里微微摇了一下,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阳光柱里缓慢地打着旋。
三声很轻的呼吸。
各自在不同的方位,节奏略有差异,但都在她耳朵里清清楚楚地排列着。
前排靠左,中间偏右,右侧靠墙。三个人都在等她先动。
碎烬辞的指尖在桌面下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是两短一长——荒村副本里她们四个人商量好的简单联络信号:我在,一切正常,继续观察。
她没有收到回应,也不需要回应。各自做好各自的事就行。
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哨声,大概是体育班在训练。远处的树梢纹丝不动,空气的透明度好得不像真的。
阳光太均匀了,均匀得没有一丝云影飘过去,像一块被精心调整过色温的照片布景。
桌子靠前的那张空座位,阳光正好落在它左侧边缘三分之一的位置,把那张干净到异常的桌面切成了明暗两半。
碎烬辞把视线收回到自己桌面上,微微低头,假装在翻找什么。
她看见自己课桌抽屉深处,靠近内侧板壁的地方,有一只折成方块的纸条,露出一个角,像是被匆忙塞进去的。
她没有立刻碰。耳朵先往那个方向探了一下——纸条附近的空气流动没有异常,没有监听类术法残留。
她才伸出两根手指,把纸条夹出来。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小而密,蓝黑色圆珠笔写的,笔画抖,有几处被什么液体洇开了,在纸面上晕成模糊的灰蓝色斑点。
"他们说的话你都不要信。张若昀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抽屉最里面还有东西。别在教室看。"
没有署名。
字迹收尾处的那一笔急促得像是写的人随时会被抓包。
碎烬辞把纸条重新叠好,原样塞回抽屉深处。她低头的时候,余光捕捉到前排那个齐刘海女生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红色印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压了很久留下的。
她穿着校服领子翻得很高,遮住了大半截后颈,但碎烬辞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那道痕的边缘。
她的耳朵同时捕捉到另一个声音。后排某个位置,有人用气声在跟同桌说话,声音压得极低,低到正常人根本听不清内容,但碎烬辞听见了。
"……她柜子里那些东西还在呢,没人敢清。"
同桌回了一句,更轻:"又不是我干的,谁爱清谁清。"
碎烬辞面色不动。银白色的狼尾发被教室里的穿堂风轻轻掀了一下,她抬手别到耳后,指尖顺着耳廓扫过去,装作在整理碎发,实际上是在确认那枚银环的位置。
教室里的自习课还在继续。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笔尖沙沙响,偶尔有椅子腿摩擦地砖的短促吱呀。
四十五个人各在各的座位上,低头写着各自的卷子,每一个人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一排石膏像。
男老师在前排踱步,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某位同学的卷面,点点头又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声不重,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沉闷而规律。
教室尽头那面墙上挂着一个老旧的石英钟,秒针一跳一跳地往前走,咔,咔,咔,在安静得过分的环境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碎烬辞把目光收回到面前空荡荡的课桌上。
她盯着桌面中心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区域看了三秒,然后伸出右手,用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描了一下——就在她右手肘常放的位置,有一道被反复摩擦过之后形成的凹陷,浅浅的一道弧线,像有人常年把脸侧过来枕在手臂上,同一个角度,同一个位置,日复一日地磨出来的。
凹陷边缘有一小块暗色的痕迹,极其浅淡,像水渍干透了留下的圈痕,又像眼泪的边沿。
碎烬辞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碰。她只是看着那道弧线。
两短一长的敲击声没有来。
但教室对角线的方向,时卿昭的方向,一阵极轻微的绿光波动像涟漪一样扩散过来,微凉,湿润,在她脚踝处轻轻扫了一下就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