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
这就是她的火种。
她用两根手指捏住那缕火焰,轻轻往外一拉。火焰像一根丝线一样从橙红色的母体中抽了出来,越来越长,越来越亮,最后完整地脱离了出来,在她的指尖上重新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燃烧着红色火焰的、小小的凤凰。
火种取回的瞬间,凹陷中那团橙红色的火焰猛地一缩,然后轰然炸开——颜色从橙红变成亮橙,从亮橙变成亮黄,从亮黄变成蓝白,最后定格在纯粹的、刺目的白色。
地核之火,彻底苏醒了。
温度骤然升高。平台周围的水开始沸腾,气泡从水底升起,在水面上炸开,发出剧烈的咕嘟声。白色的蒸汽弥漫在整个水宫中,三百三十六根大理石柱在蒸汽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巨兽的肋骨。顾盼的红色卫衣被蒸汽浸湿,贴在身上,她的头发散了,湿漉漉地垂在肩膀上。但她没有后退。
那团白色的火焰在凹陷中燃烧着,不再是被动地等待,而是主动地、有方向性地向外喷射能量。能量打在平台下方的金属收集器上,收集器发出低沉的回响,像是一口巨大的钟被敲响。回响通过能量管道传向地底深处,传向封天阵的伊斯坦布尔节点。
系统在她视野中弹出了一条提示。
“伊斯坦布尔节点能量注入中。当前功率:百分之三十二。预计达到百分之百所需时间:四小时。期间需保持火焰稳定燃烧。任何对火焰的干扰都可能导致能量注入中断。建议:留守水宫,直至注入完成。”
顾盼在平台边缘坐下来,双腿悬在水面上,看着那团白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四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这座空旷的、昏暗的、充满了两千年历史的蓄水池里,四小时可以过得像四分钟,也可以过得像四天。
蒸汽渐渐散去,水面恢复了平静。沸腾停止后,水温反而升高了,从三十度升到了四十度,顾盼把脚伸进水里,感觉像是在泡温泉。水蒸气在她周围的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落在她的皮肤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她把火种——那只小小的红色凤凰——托在掌心,看着它在她的指尖跳跃。火种取回后,她体内的火脉运转得更顺畅了,火焰的温度上限提高了至少五百度,对火焰的感知范围扩大了近一倍。现在她能感知到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火源——煤气灶、香烟、打火机、蜡烛、甚至是地下电缆中因为电阻而发热的铜芯。
水宫外面的世界,在她的感知中变成了一幅由无数火苗组成的、温暖而喧嚣的画卷。有人在煮咖啡,有人在烤面包,有人在点燃水烟,有人在焊接金属。这些微小的、日常的、不被注意的火焰,构成了这座城市跳动的心脏。
而在所有这些火焰中,有两个在快速移动。
不是日常的火源。是人的体温——两个人的体温,比正常人高了大约十度。不是发烧,不是运动后的体温升高,而是火焰能力者在激活能力时的特征。一个人在朝水宫的方向跑来,速度很快,大约是百米冲刺的速度;另一个人站在更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像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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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站起来,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长刀的形状。刀身是半透明的橙红色,边缘泛着蓝白色的光,温度超过一千度。她握着火刀,站在平台上,面向她感知到的那个正在快速接近的热源。
水宫的入口处,通道的石阶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第二个人——从另一个入口进来,速度快到几乎是在空气中拖出了残影。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现在了水宫的边缘。一个站在水中的一根大理石柱旁边,另一个站在对面的平台上,距离顾盼约五十米。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都戴着兜帽,都看不清脸。但他们的体温一样高,火焰能力的特征一样,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一样。
双胞胎。
顾盼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用火刀指着左边那个:“你,希腊人?”然后指向右边那个:“你,土耳其人?”
两个人同时掀开了兜帽。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深棕色皮肤,浓眉大眼,黑色卷发,浓密的络腮胡。唯一不同的是左边的那个在左耳上戴了一个银色的耳环,右边的那个没有。
“希腊人。”戴耳环的那个用希腊语说,声音低沉而有力。系统实时翻译成中文显示在顾盼视野中。
“土耳其人。”没有耳环的那个用土耳其语说,声音同样低沉,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们是伊斯坦布尔的守护者?”顾盼问。
两个人同时摇头。
“我们不是守护者。”希腊人说,“我们是看守者。区别在于,守护者是保护这座城市的人,看守者是看守这扇门的人。我们的家族,从拜占庭时代开始,就负责看守地下水宫下面的东西。一千七百年来,从未间断。”
“你们的家族?”
“双胞胎家族。”土耳其人接过话头,“每一代都是双胞胎。一个留在希腊,一个留在土耳其。表面上我们是两个国家的人,但骨子里我们是一体的。就像这座城市一样,它有两个名字,两个信仰,两个大陆,但它是一体的。”
希腊人从长袍下抽出一柄短剑,不是装饰品,是磨得锃亮的上过战场的真剑。土耳其人则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刀刃在火焰的光芒中闪着冷光。
“你来这里是正确的。”希腊人说,“这扇门确实需要打开,地核之火确实需要被激活。但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做这件事。这是我们的家族世世代代的使命——在门打开的时候,站在一旁,确保火焰不失控。”
“你们要怎么确保?”
土耳其人举起弯刀,刀尖指向那团白色火焰:“火焰如果失控,我们会把它引向地下深处,用地下岩层来吸收多余的能量。但如果火焰被成功激活并导向封天阵,我们就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这里,看着就行。”
“那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收起了武器。希腊人耸了耸肩:“看着。”
他们在水中的两根不同的大理石柱上坐下来,像两只黑色的鸟,一左一右,遥遥相对。顾盼站在中心的平台上,看着这两个从拜占庭时代就开始看守这扇门的双胞胎,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小。小到一个从华夏来的火系守护使,在伊斯坦布尔的地下,遇到了一对出生在希腊和土耳其的双胞胎,他们用一千七百年都没有说过的语言——希腊语和土耳其语——跟她聊天。
“你们知道这扇门下面的那些影子吗?”顾盼问。
希腊人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重的、被责任压了很久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