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说,“我们的父亲告诉过我们,他的父亲告诉过他,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那些影子是上古火灵,它们不是邪恶的,但它们不能被放出来。一旦它们穿过这扇门进入我们的世界,它们会本能地燃烧一切。不是攻击,不是侵略,而是——就像你呼吸空气一样,它们燃烧一切。没有恶意,但结果是毁灭性的。”
“所以这扇门不能打开太久?”
“不能打开太久。”土耳其人接过话头,“封天阵需要多少能量,你就让火焰输送多少能量。输送完毕,立刻关闭。多一分钟都不行。”
顾盼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回那团白色火焰。火焰的功率已经从百分之三十二上升到百分之四十七,速度比她预期的快。白色的火舌从凹陷中舔舐着上方的空气,每一次舔舐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金色轨迹。
四小时后,功率将达到百分之百。封天阵的伊斯坦布尔节点将完成能量注入,七扇门中的第三扇将正式激活。然后是墨西哥城、乌兰巴托、伦敦、南极。每一扇门都需要一个守护使去激活,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不同的挑战——火的燃烧、水的侵蚀、金的切割、土的掩埋、以及南极的那个由金属结构自动完成的最后一步。
而她,朱雀,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部分。剩下的只是等。
双胞胎在水柱上安静地坐着,像是两尊黑色的雕像。顾盼也安静下来,把火种收进体内,让它在她的血脉中自由流动。火种带给她的不只是力量的提升,还有一种对火焰本质的更深层的理解——火焰不是燃烧的产物,火焰本身就是存在的。它不需要燃料,不需要氧气,不需要任何外在的条件。它的本质是一种能量转化的中间状态,从一种形式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瞬间,所释放出的光和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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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是这样。从生到死的瞬间,所绽放出的生命之光。
四小时后,功率达到百分之百。
火焰的白光在那一刻充满了整个地下水宫,所有的柱子、水面、天花板都被照得纤毫毕现。光线穿透了水宫上方厚达十几米的岩层和土壤,在地面上形成了肉眼可见的、从地底透出的金色光芒。广场上的游客惊呼着拍照,以为是地震的前兆,或者是某种罕见的地质现象。没有人知道这束光来自两亿年前的地核,正在注入一个覆盖全球的、镇压着宇宙级存在的古老阵法。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缓缓消退。火焰从白色降回橙红色,功率从百分之百降回百分之五——维持最低限度的休眠消耗。水宫恢复了昏暗,只有顾盼掌心的火光照亮着周围不到十米的范围。
双胞胎从柱子上站起来,希腊人朝顾盼微微鞠了一躬,土耳其人将右手放在胸前。
“任务完成了。”希腊人说。
“门关好了。”土耳其人说。
“你们可以走了。”
“我们会继续看守。”
两个人同时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一个走向欧洲一侧的出口,一个走向亚洲一侧的出口。他们的脚步声在水宫中回响,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石阶的尽头。
顾盼站在平台上,最后看了一眼那团橙红色的火焰。火焰在她视线的注视下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再见。她从平台上跳进水里,涉水走向出口。水还是温的,但比四个小时前凉了一些,大约三十五六度的样子。水面倒映着她的影子,红色的卫衣在黑色的水中像一团游动的火。
她走上石阶,推开那扇铁栅栏门,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时间是凌晨一点。伊斯坦布尔的夜空中没有星星,云层很厚,但城市的灯火把天空映成了橙黄色。远处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上,有一盏灯在亮着,像是某种永恒不灭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对光的渴望。
老妇人还坐在无花果树下。她面前的那堆灰烬已经灭了,铁棍插在灰堆里,像一个微型的墓碑。看到顾盼出来,她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顾盼。
“给你的。不是我的东西,是我替你保管了两千三百年的东西。”
顾盼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根发簪。银质的,簪头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尾镶嵌着三颗红色的宝石。宝石的颜色和她的火种完全一致。
“这……”顾盼把发簪举到眼前,翻转着看。簪身上刻着两行字,不是中文,不是任何现存的文字,而是上古符文。系统翻译出来,意思是:“火不灭,人不亡。朱雀在此,永镇一方。”
“这是你两千三百年前戴在头上的。”老妇人说,“你把火种埋进水宫的时候,顺手把发簪取下来丢给了我,说‘等我下次来的时候还给我’。我活了两千三百年,就为了等你这句话。”
顾盼看着老妇人布满皱纹的脸,那双灰色的、近乎透明的眼睛,那口缺了牙齿的牙龈,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两千三百年的生命,全部用来坐在一个广场上,守着一堆灰烬,等一个人回来取一根发簪。
她把发簪插进头发里,簪头的凤凰在她的马尾辫上方微微颤动,红色的宝石在路灯下闪着温暖的光。
“谢谢你。”顾盼说。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老妇人笑了笑,弯下腰,把铁棍从灰烬里拔出来,夹在腋下,转身走进了夜色中。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两千三百年的人,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顾盼站在无花果树下,目送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苏丹艾哈迈德广场的尽头。然后她掏出手机,在五方守护使的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伊斯坦布尔搞定。火种取回,火门激活,能量注入完成。第三扇门开了。下一位,墨西哥城,谁去?”
回复几乎是即时的。
“我去。”陆沉说,“但需要等几天。乌兰巴托的异常点在昨天升级成了红色预警,我先去乌兰巴托,然后直接转墨西哥城。水的能力在乌兰巴托的草原上更有用,那里的地下河网是整个亚洲北部最复杂的。”
麒麟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短:“乌兰巴托你去。墨西哥城我来。伦敦等南极。”
江辰的回复最后到:“老孙头的面馆今天出了新品——炸酱面。谁来尝尝?”
顾盼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伊斯坦布尔凌晨的空气。空气中有海水的咸味、烤肉的焦香味、咖啡的苦涩味、以及某种她说不出来的、属于这座城市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她转身走向阿塔图尔克机场的方向,红色的卫衣在夜风中飘动,发簪上的凤凰在路灯下闪烁着细碎的红光。身后,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上,那盏灯还在亮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横跨两大洲的、燃烧了两千多年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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