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青跪在地上,肩膀慢慢垮下去。
“我不知道那是谁的绳。”他低声道,“我只知道有人让我补客册。客牌拓、巡堤牌、红签,都给齐了。我若不补,明日清客时少一行,还是我的错。”
秦有章问:“红签呢?”
马青闭了闭眼:“烧了。”
老周气得上前半步:“你烧了?”
“那人说红签只是临时传签,补完册就烧,免得大祭前乱纸太多。”马青声音发抖,“巡堤那边催得紧,又说照旧规办,别误净城。我没多想。”
温敛问:“红签上写什么?”
马青没有答。
文书房里安静下来。外头有人小声催供香名册,被门边差役拦了回去。
秦有章没有催他,只把笔停在纸上。
过了很久,马青才道:“桑七。”
秦有章写下。
“客一九一。”
秦有章继续写。
马青停了停,声音更低:“惊二十七。”
阿绾抱着旧号册的手指一下收紧。
老周也僵住。
这三个名字,前几日一直散在不同地方。桑七在客册里,客一九一在水闸案里,惊二十七在裴氏旧号册和碑背残牌里。每一处都能单独解释,每一处都能拖到祭后再核。
可它们曾被写在同一张红签上。
哪怕那张红签已经烧了。
秦有章问:“递签的人是谁?”
马青摇头:“我真的不知道。雨帽压得低,声音也压着。他穿巡堤短衣,腰上有牌。牌我看了,是白石堤巡堤牌。那人说,水丰客栈后巷漏了一名外客,名桑七,客牌湿坏,客册未入。若不补,明日净城清点容易当无名客物处置。”
“惊二十七呢?”
“他说不用我管。”马青急忙道,“惊二十七是白石堤那边并核,只让我补客一九一。”
秦有章看着他:“你就信了?”
马青的脸灰下去:“大祭前这样的临时红签不是头一回。供香户改名、客栈漏客、巡堤补役、旧绳待认,都有人夜里递过签。值夜房只管按签补笔,补完焚签,第二日各处回印补齐。”
“哪一条旧规,让你把压惊号写进客册传签里?”
马青伏在地上,不再说话。
阿纸在温敛袖中轻轻动了一下,小声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温敛没有答。
马青可能说了真话,也可能只说了能保命的那一半。可有一点已经够了:桑七、客一九一、惊二十七,不再只是碰巧散在不同册页里的疑处。有人曾把它们写在一起,交给府衙书吏补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