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有章提笔,在疑档里添了一行:
值夜书吏马青供称,前夜曾收红签,载“桑七、客一九一、惊二十七”,据签补客册“桑七,客一九一”。红签补后焚。递签人持巡堤牌、客牌拓,身份待核。
写到最后,他另起两字:
待核。
这两个字落得很重。
老周低声问:“主簿,人怎么处置?”
秦有章看着跪在地上的马青:“留在府衙。给他看病,派人守着。没有我的话,不许出门,不许见外人。”
马青抬头,像松了一口气,又像更怕了。
外头忽然有书吏急匆匆进来:“主簿,白石堤传话,正祭前夜净水,宗门请府衙即刻送最终巡堤名册。若再迟,辰时开祭恐误。”
秦有章看向案上的疑档。
正祭不会等他们。
珠城的香、绳、名册、钟声,都在催府衙把该封的封好,把该交的交出去,把未定的疑处暂时按住。只凭马青这一句供词,停不了明日正祭。红签已经烧了,递签人未核,巡堤牌未核,水丰客栈后巷也未核。
可若现在把疑档锁进柜里,等正祭之后,客册归客册,旧绳归旧绳,碑物归碑物,这一页纸就很难再打开。
秦有章合上巡堤名册,却没有合疑档。
“老周。”
“在。”
“送巡堤名册。”
老周看了一眼疑档:“那这个?”
秦有章把马青供词、客牌拓、惊字牌拓、南井清旧票、新钱记页和裴氏旧号册拓页一并收进木匣。
“我带。”
书吏脸色微变:“带去白石堤?”
“带去府衙席案。”秦有章扣上木匣,“白石堤要照册开正祭,府衙便照疑档在场。”
他说得不高,却把事情定下了。
阿绾低头,把旧号册抱得更紧。她没有说话。今日从碑背取下的那枚残牌,此刻仍压在白石堤香案后,和错绳分放两侧。实物不在府衙,红签也已经烧了。可至少这一次,惊二十七没有再只留在裴氏柜底。
温敛看着秦有章将封绳压好。
府衙外,正祭前夜的水声很重。钟声第三次响起时,老周抱起巡堤名册往外走。
秦有章将木匣放在案边。
明日正祭。
疑档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