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有章抬眼:“客册补笔,不用你按红印。”
马青僵住。
文书房外,远远传来白石堤方向的钟声。正祭前夜,三更净水,五更开香,满城都在等天亮。府衙却把一个告病书吏扣在灯下,问一行补册。
马青忽然跪了下去。
“主簿,我真的没杀人,也没碰尸。”他声音发颤,“我只是补了一行客册。”
秦有章看着他:“谁说你杀人?”
马青脸色一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话。
阿绾站在侧边,一直没有出声。她从白石堤下来后,先回了一趟铺子,把旧号册重新取来。石生送她到府衙门外,没有跟进来,只在影壁外等着。
她掌心的木刺伤还疼。袖口压着伤处,动一下便牵出细痛。
温敛看见了,却没有问。
阿绾把袖口往下压了压,像是不想让人再看见那道伤。旧号册被她抱在怀里,书角抵着掌心,她也没有松手。
温敛的目光在那本旧册上停了一息,又移回案上的惊字牌拓样。
残牌还在白石堤,错绳也在白石堤。能带回府衙的,只剩这本旧册,和她掌心那点没有写进任何册页里的伤。
阿绾把旧号册抱在怀里,看着马青:“你见过压惊绳吗?”
马青抬头看她。
他知道裴氏阿绾。珠城里要结红绳的人,多半知道她。可他大约没想到,她会站在府衙文书房里,抱着那本缺了惊二十七的旧册。
“没有。”他说。
阿绾把惊字牌拓样放到案上:“这个呢?”
马青只看了一眼,就别开视线。
那一眼太快,快得像怕多看便会认出来。
老周往前一步:“你认得?”
“不认得。”马青咬牙,“压惊绳的木牌都差不多,一个惊字能说明什么?”
阿绾没有急着追问。
他说得并非全错。一个惊字,确实不能说明什么。可裴氏压惊绳的木牌背面,会压一枚很小的结行印,位置偏左,不在正中。拓样上那点残红虽然淡,却正好落在那个位置。
阿绾翻开旧号册,停在惊二十六与惊二十八之间。
“惊二十七,谁来取的签?”
马青呼吸乱了一下:“我不知道。”
阿绾抬眼:“你怎么知道我要问取签?”
马青猛地看向她,眼里终于露出惧意。
阿绾其实没有设套。她只是顺着旧号册问下去。可马青的反应已经替他把话接了下去:他知道惊二十七不是一根已经入册的压惊绳,而是一张取过、却没有落成的签。
秦有章放下笔:“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