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孕程
验孕棒上的两条线被确认之后,日子并没有发生戏剧性的变化。简逾白还是每天早上起来给煤球添粮、给院子里的银杏浇水、坐在窗台边看一会儿海再开始工作。但有些细微的东西不一样了——他开始在下午多喝一杯牛奶,开始把运动量从散步换成了更轻缓的走动,开始在煤球跳上他膝盖的时候用手轻轻托一下猫的腹部,像在练习一种更温和的承接方式。江欲燃没有说什么,但他每天睡前会多放一杯温水在床头柜上,水温比之前更温和,烫嘴的那种温度被调成了刚好入口的那种。
第一次产检是江欲燃陪他去的。医院还是上次那家,走廊还是同样的白色灯光,但这次他们坐的椅子从手术室门口换成了产科候诊区。候诊区的墙上有一些色彩柔和的图画,画着海豚和云朵,简逾白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那些画,偏头对江欲燃说:“煤球应该会喜欢这些图案。”江欲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给它买一张放窗台上?”简逾白想了想:“不用买,我可以画一张。”
产检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医生看了各项检查结果之后说“目前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继续保持就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枚已经被校准好的刻度。简逾白坐在诊室里听着那些数据,在确认所有数字都在标准区间之内、所有画面都清晰地呈现在显示屏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腹部,现在那里还没有任何可被观测到的隆起,但他知道里面有一枚正在被时间慢慢吹成形状的东西,像一棵被种进土里还没有破土的种子,正在底下用自己的节奏生长着。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空正在落一种细密的小雨,秋天的雨不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简逾白站在医院门口的屋檐下看了一会儿雨,江欲燃从背后撑开一把伞举到他头顶:“走吧。”两个人共用一把伞走进雨里,伞面不大,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步伐不快不慢。路上经过那家小火锅店的时候,门口的招牌还在,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被雨浸过的薄薄的水雾。简逾白偏头看了那家店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没有说“要不要进去吃”,江欲燃也没有问。他们知道那家店以后还会去吃的,只是今天不是今天,还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正在某条时间线上等待着。
孕期的前几个月过得比简逾白预想的平稳。他偶尔会觉得累,偶尔需要比平时多睡一会儿,但没有太大的不适。煤球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以前猫会跳上他的膝盖趴着,现在它会先用爪子试探性地按一下他的腹部,确认之后再用更轻的力度把自己盘好,呼噜声比之前低一些,像是做了适当的音量调整。江欲燃有一次在旁边观察了这一整个流程之后说:“它知道你不一样了。”简逾白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团正在调整姿势的橘色毛球,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它怎么知道的?”江欲燃想了想:“可能是气味变了。也可能是它感觉到你在用一种比以前更慢的节奏走路。”
入冬之后简逾白的腹部开始有了显眼的变化,像一个正在被慢慢装满的容器。他换了几件更宽松的毛衣,坐在窗台上看海的时候会用一只手撑着后腰,姿势比之前笨拙了一些,但看海的专注度没有减少。江欲燃刻了一块新的木头——是一枚圆形的木牌,正面刻着一棵小小的银杏,背面刻着两个字:“书白。”他把木牌穿了一根细绳,递给简逾白:“给还没来的那个。”简逾白低头看着木牌上那两个字,把木牌放进了床头柜抽屉里,跟那本旧相册和那枚银杏叶书签放在一起。
院子里的银杏已经完全落叶了,光秃的枝条伸向冬日的天空,像一个正在休整期的、暂时沉默的呼吸系统。煤球的冬天活动范围依旧集中在暖气片周边,但它偶尔会走到院子里,在那棵光秃的银杏下面蹲一会儿,再走回屋里。简逾白有时候从窗户里看到这个画面,觉得煤球可能正在替那棵还没来的小树巡视自己的领域,虽然煤球自己大概不会承认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