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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0(第1页)

5月20日那天早上,简逾白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在被面上铺了一道暖融融的光带。他翻了个身,发现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但枕头上有余温。他眯着眼听了一会儿楼下的动静——有人走动的声音、碗碟被拿起又放下的轻响、煤球偶尔“喵”一声的晨间问候。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那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把今天这个日子的重量在意识里慢慢翻了个面,像翻开一枚被压了很久的、终于可以在光里看清楚了的东西。然后他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楼。

江欲燃正在厨房里煮牛奶,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居家服,背对着楼梯口,后颈那截碎发被窗外的晨光照成浅棕色。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目光在简逾白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弯了起来:“醒了?”

“你几点起的?”

“六点。”江欲燃把煮好的牛奶倒进两个杯子里,端了一杯递给简逾白,“睡不着,起来收拾一下。”

简逾白接过杯子看了一眼厨房和客厅——桌上擦过了,地扫过了,煤球的食盆换上了新粮,窗台上的银杏和薄荷都被浇了水。连那枚银杏叶书签都被人从书桌上拿起来擦了一遍,重新放回了玻璃罐旁边。“你睡不着就干了这些?”简逾白喝了一口牛奶。

“不然呢,躺着翻来覆去吵你?”江欲燃自己也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而且今天日子不一样,早点准备踏实。”

简逾白看着他站在晨光里喝牛奶的样子,忽然觉得想说什么但又觉得什么话都不如一杯温牛奶合适。他端着杯子走过去,在江欲燃旁边站定,低头碰了碰他的肩膀。江欲燃偏头看了他一眼:“紧张?”

“你昨天晚上翻了几次身?”

“……两次。”

“我数了三回。”

“那你也紧张。”

简逾白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两个人端着牛奶杯并肩站在厨房窗台前面,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煤球走过来在两个人脚边蹲好,尾巴搭在自己的前爪上,脖子上系着那枚墨绿色的蝴蝶结,缎面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简逾白低头看了它一眼:“你今天倒是挺配合。”

煤球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动,像一个被安排了重要任务、正在认真履行岗位职责的执行者。

婚礼场地在市郊那个老庄园。十点的时候简逾白的父母和江欲燃的父亲已经先到了,正在草坪旁边跟花艺师确认最后的花架布置。简逾白和江欲燃到的时候,花架已经搭好了——白色的木质框架,周围缠绕着浅绿色的藤蔓和白色的小花,在春末的阳光下显得干净又轻盈。简逾白站在草坪边上看着那个花架,江欲燃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自然而然地交握在一起,指缝扣着指缝。

“好看。”简逾白说。

“你说花架还是说别的?”

“都好看。”

江欲燃把他的手指握紧了一点。阳光从花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碎碎的光斑。

宾客陆续到了。周扬到得最早,穿着熨过的衬衫,手里捧着一束包好的洋桔梗,见了简逾白笑了一下:“恭喜啊,终于把你俩的份子钱等到了。”他把花递过去的时候压低了声音,“煤球呢?我听说今天有猫?”简逾白指了指树荫底下那个方向——煤球正蹲在一张铺了浅色布垫的矮凳上,被白蔣看管着。白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偶尔伸手摸一下煤球的背,猫没有躲开,安静地蹲在原地接受着这种临时的监护服务。

辅导员也到了,比简逾白预想中来得早。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比几年前花白了一些,但精神还算好,走过来跟简逾白握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当初我没想到你们会走到今天。今天看到你们站在这里,挺好的。”简逾白说了一声“谢谢老师”,辅导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走向茶歇区那边找位置了。江欲燃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低下头笑了一下,继续跟旁边木工坊的老张聊着天。

十一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到齐了。草坪上摆了四排椅子,座位的数量刚好够容纳所有被邀请的人。阳光被花架和新绿的藤蔓滤了一遍,落在草坪上的光柔和温热。简逾白的父母坐在第一排的右侧,江欲燃的父亲坐在左侧,中间空了两个位置。辅导员坐在第二排,周扬在旁边举着手机准备录像。

简逾白和江欲燃站在花架前面,面对着草坪上那些正在看着他们的人。没有司仪,没有繁复的流程,两个人穿的都是白衬衫,衣领上别着同一款银杏叶胸针。阳光从花架的缝隙里倾泻下来,在他们之间投下浅浅的光影。简逾白看着江欲燃站在自己对面,眼尾那颗小痣被花架筛过的光映得柔和,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简逾白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第一排的人听清:“江欲燃,我认识你八年了。第一面的时候你头发还在滴水,靠在宿舍门框上看我,我当时想的是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后来我发现你不止长得好看,你还会半夜爬床、偷拍、在枕头底下塞写了我名字的符。那时候我想跑,但没跑成。”

江欲燃在他对面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花架的光影里轻轻晃了一下。

“后来我跑了。”简逾白继续说,“跑了六年,跑到了南方,以为自己把什么都切断了。但你还在原来的地方等我,还在刻木头,还在养那棵银杏,还在教我织围巾。你等到了我回来。”他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草坪上坐着的人,又转回来看向江欲燃,“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想说的是——谢谢你等我。以后我哪也不去了。”

江欲燃站在花架下面,低头看着简逾白,那颗小痣被阳光照得透亮。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但很稳:“简逾白,你走的那天我在宿舍里坐了一整夜,手里攥着那封信没拆。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后来你回来了,蹲在店门口喂猫、坐在窗台上看书、在伦敦的桥上帮我拍照。你在的日子跟我以前自己一个人过的日子完全不一样。”他顿了一下,“所以我也站在这里了。以后你拍的照片里都要有我,我刻的东西里都要有你。”

草坪上安静了几秒,简逾白的母亲坐在第一排伸手攥住了旁边简逾白父亲的手臂。然后简逾白向前走了一步,江欲燃也向前走了一步,两个人在花架下面面对面站着。简逾白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新的银圈——比之前那两枚更宽一些,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字。他托起江欲燃的左手,把这枚新戒指推到了无名指上那枚刻着“逾白”的银圈旁边,两枚银圈并排贴着,像两枚已经被拼好了的、完整的图案。

江欲燃低下头看着那枚新戒指,又抬起来看着简逾白。他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了一枚同款的新戒指,托起简逾白的左手,把它推到了无名指上那枚“一起”的银圈旁边。四枚银圈在午前的阳光里并排贴着,泛着温润的光,像一枚被时间打磨了很久、终于被完整合上了的圆环。

简逾白的母亲站起来鼓了一下掌,然后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周扬举着手机喊了一句什么被笑声盖过去了。白蔣抱着煤球站在树荫里,煤球的蝴蝶结被风吹歪了一边,但它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草坪上花架下面那两个人。

简逾白和江欲燃在花架下面站着,阳光从白色木架和藤蔓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画出细碎的、明亮的痕迹。风从草坪上吹过来,把白衬衫的衣摆微微扬起又落下。两个人的手还握着,四枚银圈并排贴着,在春末午后的光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煤球从白蔣怀里跳下来,迈着慢悠悠的步子穿过草坪走到了花架下面,在两个人的脚边蹲下来,尾巴搭在两个人的鞋面上。风把花架上的白色小花吹落了几朵,落在煤球的蝴蝶结上、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落在草坪刚被修剪过的草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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