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请柬
婚礼的地点定了,时间也敲定了——五月中旬,一个天气最不容易出错的周末。简逾白的母亲负责场地和花艺,江欲燃的父亲承担了茶歇和酒水的部分,简逾白的父亲则主动揽下了摄影和迎宾的工作。剩下最后一件需要两个人自己做的事,就是邀请谁来参加。
简逾白坐在阁楼窗台边,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江欲燃从楼下端着两杯桂花茶上来,递了一杯给他,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简逾白拿起笔在白纸中央写下了一个词:“家人。”
“家人”下面他写了父母和江欲燃父亲的名字,又加上了几笔备注——座位安排、忌口、是否需要接送。写完家人那一栏之后他抬头看了江欲燃一眼:“朋友这边,你列还是我列?”
“一起列吧。”江欲燃说,“先列几个肯定要请的。”
周扬的名字被第一个写了上去。简逾白一边写一边说:“他当初帮我找过房子,后来摄影展也来了,不能漏。”江欲燃在旁边点了一下头,然后说:“木工坊那个老张,之前教了我不少手艺,我想请他。”简逾白在纸上添了老张的名字,又写了几个自己公司的同事名字。几个人名写完的时候,纸面还剩大半空白,但简逾白觉得已经够了。
“还有一个人。”他放下笔,看着江欲燃,“白蔣。”
江欲燃端着桂花茶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简逾白:“你想请他?”
“嗯。”简逾白说,“他后来道歉过了,也改了。来参加一下也无妨。”
江欲燃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脑海里确认了某个想法,然后他说:“行。那我也加一个——以前大学辅导员。”
“辅导员?”简逾白偏头看他,“他当初差点给你处分。”
“但他后来帮我们压过那件事,没有上报。”江欲燃说,“他来不来是他的事,请不请是我们的事。”
简逾白想了想,在纸面上添了辅导员的名字。写完之后他看着那张纸上的名字列表——家人的名字在上半部分,朋友的名字在下半部分,一行一行排列着,像一幅正在被填满的画。
请柬是简逾白自己设计的。他从之前拍的银杏叶照片里选了一张做底纹,在照片上面叠了一层极淡的暖色滤镜,然后打了一行字:“我们邀请你来见证一个春天。”字体的颜色选的是墨绿色,跟江欲燃那条围巾同样的色号,收笔处微微斜了一下,像一片叶子飘落在纸面上。他打印了十份,装进信封里封好口。
给白蔣的那封请柬是他亲自送过去的。白蔣住在离店不远的一个小区里,两个人约在楼下的长椅边见了面。简逾白把信封递过去的时候白蔣低头看了看封面,然后抬头看着他:“你真的请我?”
“嗯。”简逾白说,“你上次道歉的时候说了想补回来。这就是补回来的方式。”
白蔣接过那个信封握在手里,信封的纸质被他捏得微微发皱,他低头看了很久:“谢谢。我会去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需要带什么吗?”
“带个人来就行。”简逾白说,“到时候有茶歇,你负责帮我把猫看好就行。”
白蔣愣了一下:“猫也来?”
“来。”
白蔣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简逾白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笑的样子。像一扇一直半掩着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把,终于多打开了一点。
给辅导员的请柬是江欲燃去送的。他回到大学那边一趟,在办公楼走廊里迎面碰上那位已经调到了行政岗的老师。老师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江欲燃?你回来了?”江欲燃把请柬递过去:“老师,我结婚了。请您来参加。”辅导员接过信封拆开看了看,抬头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像在确认这封请柬的来意。“当初那件事,”辅导员说,“我其实一直觉得对不住你们。”
“没事。”江欲燃说,“都过去了。您能来就行。”
辅导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请柬收进了西装口袋里:“几点?我一定到。”
回家的路上江欲燃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熟悉的校园建筑——那棵银杏树还在原来的位置,比八年前粗了一圈,叶子已经绿了满枝。他没有下车去看,只是隔着车窗看着那棵树从视线里退远又消失。他想,这个地方曾经让他觉得很重很重,但现在再经过的时候,那些重量已经被时间拆解成了另一种更轻的东西,轻到可以装在口袋里带走。
婚礼前一周,简逾白把最终确认的宾客名单整理好,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江欲燃。江欲燃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发了一张煤球脖子上系着新蝴蝶结的照片过来。蝴蝶结是墨绿色的,绸面的,在春光里反着柔和的光泽。简逾白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声,然后把照片存进了那个叫“燃”的文件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