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温存
简逾白把那枚刻着“逾白”的平安扣戴回了脖子上,贴在心口的位置,像一枚温热的印章重新盖在了该在的地方。
他那天从木白工作室出来之后,没有回自己租的公寓,而是站在门口的银杏树下等了一会儿。江欲燃锁了店门走出来,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了几块没刻完的木料和一把刻刀。他看见简逾白站在树下等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过去,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把简逾白外套领口的绒毛整理了一下。那个动作跟六年前在车站送别时一模一样,像是中间那六年没有发生过,他只是去店里刻了一会儿木头出来,发现简逾白还在门口等他。
两个人并肩走在城南文创园的步行街上,四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暖意,路边的樱花开了满树,粉白色的花瓣时不时飘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头。简逾白走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是能感觉到对方存在但不贴在一起的距离。他看着那段空隙想,以前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种距离,江欲燃永远贴着走,膝盖碰膝盖、手背蹭手背。但现在这段距离里装着的不是生分,是六年积攒下来的小心——像两个人都伸出手去够同一件东西,但谁都不敢先碰到。
江欲燃先打破了那种小心。他走着走着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简逾白,问了一句:“你住哪?”
简逾白报了一个地址,离文创园不远,走路十五分钟。江欲燃点了点头:“我送送你。”
“店不用关了?”
“关了。”江欲燃说,“今天不想营业了。”
简逾白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想营业”,他知道答案。
两个人走到简逾白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楼门口有一盏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影子拉得长长的。简逾白站在台阶下面,掏出钥匙在手里转了转,回头看江欲燃:“上去坐坐?”
江欲燃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点了点头。
简逾白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齐。客厅窗台上放着那盆从南方带回来的绿植,茶几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设计杂志,沙发靠背搭着一条灰色的薄毯——跟六年前江欲燃织的那条是同一种灰色。江欲燃进门之后目光扫了一圈客厅,在那条灰色薄毯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在沙发上坐下来。简逾白给他倒了杯水,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像隔着一段被小心翼翼地缩短但仍存在的距离。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简逾白先开了口。
“还行。”江欲燃端着杯子,“毕业了,找了工作,攒了点钱开了那间店。你呢?”
“也还行。”简逾白说,“去了南方待了几年,换了座城市,换了份工作。上个月调回来了。”
“还走吗?”
简逾白看着他的眼睛:“不走了。”
江欲燃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简逾白。他的目光比六年前更安静了,像一面湖水,底下有东西在动,但水面是平的。他看着简逾白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逾白。”
“嗯?”
“我能抱你一下吗?”
简逾白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江欲燃面前。江欲燃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那颗小痣在客厅暖色的灯光里安安静静地待着。简逾白弯下腰,伸手环住了他的肩膀。江欲燃的胳膊在他腰间收紧了,额头抵在他小腹的位置,呼吸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透过来,温热又绵长。简逾白低头看着江欲燃埋在他身前的发顶,那些碎发蹭着他的衬衫,柔软微痒,跟六年前一模一样。他抬手落在江欲燃的后脑勺上,掌心贴着那些细软的碎发,轻轻揉了揉。
“逾白。”江欲燃的声音闷在他身前,“你瘦了。”
“你也是。”
“你下巴尖了。”
“你下颌线也利索了。”
江欲燃从他身前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们俩这是互相嫌弃?”
“没有。”简逾白说,“是互相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