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风暴
简逾白回到家的时候,他爸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页打印纸。他妈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方手帕,眼眶红着,像哭过了。简逾白在门口换了鞋,走过去坐在他们对面,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爸把茶几上那几页纸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看看。”
是学校的材料。辅导员提交的情况说明、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一份学院的处理建议。白纸黑字把两个人的关系写得清清楚楚,措辞官方又冰冷,像在陈述一件与感情无关的事件。简逾白低头看着那些字,没有伸手去碰,就那样看完了。然后他抬起头来:“……我跟他是认真的。”
他爸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你还小,你懂什么是认真?”
“我懂。”简逾白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跟他在一起半年多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他爸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你知道这些照片传出去之后你以后怎么找工作、怎么做人?”
简逾白坐在那里,被他爸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没有躲也没有反驳。他妈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你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心,这件事你就不能听我们一次吗?”
简逾白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尖用力到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喜欢他”,想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想说“你们凭什么觉得这是错的”,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爸妈脸上的表情——那种被击碎的、难以置信的、像看着一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孩子的那种表情——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紧。紧到他需要用力吞咽一下才能开口。
“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他爸说:“休学一年。换个环境,冷静一下。要是还不行,就转学。”
简逾白坐在那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最后说:“……我知道了。”
回学校的那天下午他走得很慢。走进校门的时候那棵银杏树已经完全绿了,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去年秋天满地金黄的位置,现在铺了一层嫩绿的新叶。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脚步停了。他看见江欲燃蹲在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手机,低着头像在等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他就站了起来。
“回来了?”
“嗯。”
“你爸妈怎么说?”
简逾白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和眼底那层极力压着的焦灼,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让我休学。”
江欲燃没有说话。他蹲得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的门框。他看着简逾白,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裂开,像冰面被石头砸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外辐射蔓延。他攥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骨泛白。
“你答应了?”
“……嗯。”
江欲燃站直了。他松开攥着门框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简逾白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简逾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香——跟去年秋天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味道,但那时候闻起来是陌生的、新鲜的,现在闻起来是熟悉得让人鼻子发酸的。
“逾白,”江欲燃开口,声音哑着,“你别答应。”
“我爸说如果我不休学,就转学。”
“那就转。”
“转去哪?”
“转去哪都行。”江欲燃说,“我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