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江欲燃站起来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走到门口换鞋,“第一节有课就先走了,你出门带伞,下午要下雨。”
简逾白站在桌前咬着豆浆的吸管,看着江欲燃弯腰系鞋带的背影。那人后颈的碎发有点长了,在领口上方支棱着,侧脸被晨光照得轮廓分明。
简逾白的视线从江欲燃的后颈滑到他的肩膀,又滑到他系鞋带时微微收拢的指节上,忽然停住了。他在想一个问题——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些的?半夜有人搂着他睡,早上起来桌上有温的豆浆,出门前有人提醒他带伞,衣柜里多了几件叠好的外套——他什么时候开始不觉得这些是冒犯,而是觉得“就该这样”了?
这个念头让他端着豆浆的手顿了一下。
“江欲燃。”他喊了一声。
江欲燃已经换好鞋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他:“嗯?”
“……没什么,晚上回来吃饭?”
江欲燃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笑得特别不值钱:“行,想吃什么?”
“随便,别买香菜就行。”
江欲燃笑着拉开门出去了。
简逾白一个人站在宿舍里,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豆浆,吸管上被咬出了几排浅浅的牙印,是他刚才不自觉咬出来的。他把杯子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上午两节课上得走神。简逾白坐在阶梯教室靠后的位置,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没一个正经字。他发现自己从早上开始就在想江欲燃——想那人编红绳时低着头的侧脸,想“骗你是小狗”那四个字,想外套袖子上残留的木质香。
他甩了甩头,把笔一放,趴在桌上闭了会眼。
下课铃响了他收拾书包往外走,走到教学楼门口才发现外面下雨了。秋雨不大不小,淅淅沥沥地落着,门口挤了一堆没带伞的人。简逾白也挤在人群里翻书包,没找到伞,正要拿包顶在头上冲出去,一扭头看见一个人影撑着伞站在台阶下面。
深灰色的外套,黑色长裤,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眼尾那颗小痣在阴天的光线里格外清晰。江欲燃站在雨里,一手插兜一手举着伞,看见他出来也没说话,就歪了歪头示意他过来。
简逾白走到伞底下,两个人并肩往食堂方向走。伞不大,江欲燃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雨丝飘上去把外套肩膀那块洇成了深色。
“你不是说下午才下雨吗?”简逾白问。
“天气预报更新了,提前了。”江欲燃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我想着你肯定没带伞,就过来看看。”
简逾白偏头看了他一眼。江欲燃的侧脸绷得很淡,表情平静,但握着伞柄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伞面一直稳稳地罩在他头顶,自己淋了半条胳膊也没换手。
“你呢?你下午没课?”
“有,两点。”江欲燃说,“送你回宿舍我再走。”
简逾白没再说话。两个人走在雨里,步伐不快不慢,路边的梧桐叶被雨打得簌簌地响。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简逾白半边身子干爽,江欲燃的右肩湿透了,发梢也挂着水珠。
江欲燃收了伞在门口抖了抖水:“上去吧,湿衣服换一件,别感冒。”
“你呢?”简逾白看着他那半边湿透的肩膀,“你外套都湿了。”
“我没事,我回教学楼再擦。”江欲燃把伞递给他,“伞你拿着,下午上课用。”
简逾白接过伞,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江欲燃转身走进雨里。那人步子很快,没回头,右肩那块深色的湿痕在灰色的外套上慢慢晕开。简逾白握着伞柄站在那儿看了好几秒,直到那个身影拐过路口不见了,他才转身上了楼。
换完衣服之后他坐在桌前,把江欲燃那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又回到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便利贴还夹在里面,“鸡蛋在里面”四个字旁边的胶痕有点卷边了。他伸手把那枚便利贴按平,指尖在“里”字最后一笔的拖尾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中午他没去食堂,在宿舍啃了个面包,一边啃一边看手机。微信上江欲燃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前排,最新一条消息是十点发的:“伞在你那儿,下午记得带。”
简逾白回了一个“嗯”,又加了一句:“你衣服换了没?”
对面隔了半分钟回:“换了。”
“你骗人。”
“……换了半件,外套脱了里面的没湿。”
简逾白咬着面包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还是只发了个“哦”。他把手机放下,嚼着面包看窗外的雨。雨越下越大,阳台那把伞的伞面上雨水汇成细流,一滴一滴落在阳台的地砖上,嗒,嗒,嗒,像某种不急不缓的节拍器。
简逾白看着那串水珠忽然笑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下午的课他没带伞,因为那把伞还晾在阳台上没干。他从教室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地反着光,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落叶混在一起的潮湿味道。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鞋底踩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裤脚湿了一小截。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蹲在门口的台阶上。
江欲燃换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还是湿的,碎发贴在额角,手肘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在看手机。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简逾白就站起来了,顺手把手机塞回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