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蹲这儿?”
“等你。”江欲燃说,“雨停了怕你没伞,过来接一下。”
“我都走到楼下了你接什么。”
“接到了啊。”江欲燃面不改色。
简逾白被他噎得没话说,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推门进屋的时候简逾白发现桌上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切好的水果和一袋糖炒栗子。
“你买的?”
“嗯,路过看见有卖,顺便。”
简逾白换了拖鞋走到桌前,打开那袋栗子捏了一颗出来剥。壳有点烫,他指尖被烫了一下缩回来甩了甩,江欲燃从他背后伸手把栗子拿过去,三两下剥好塞回他手里。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一百遍。
简逾白看着掌心里那颗金黄色的栗子肉,沉默了两秒,塞进嘴里。甜的,粉的,热乎乎的。
“江欲燃。”他嚼着栗子含含糊糊地开口。
“嗯?”
“你以前学过照顾人吗?”
江欲燃正在剥第二颗栗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把那颗栗子剥完,放在简逾白面前的桌上,然后才开口:“没学过。”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是第一个。”
简逾白把那颗栗子拿起来放进嘴里,没再接话。他低着头嚼栗子,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他自己没察觉到,但江欲燃看见了。
那人靠在他桌边,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点,目光从简逾白的耳尖滑到他垂着的眼睫上,停住了。
“……逾白。”
“嗯?”简逾白没抬头。
“你耳朵红了。”
简逾白的动作猛地一顿,然后他迅速地、用力地把剩下的栗子一股脑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站起来转身走向阳台,含含糊糊地丢下一句:“风吹的。”
江欲燃站在原地,看着简逾白落荒而逃的背影,安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很轻很浅的弧度。
晚上熄灯之后江欲燃照例爬上了简逾白的床。这次他躺下来之后没有立刻伸手搂人,而是侧躺着,面朝简逾白,在黑暗里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简逾白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你看什么?”
“看你。”
“我脸上有东西?”
“有鼻子有眼的,还行。”江欲燃把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简逾白翻了个白眼,转过身背对着他。但没过两秒,一只手从背后绕过来搭上他的腰,掌心贴着他小腹,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简逾白没有挣开。
黑暗里两个人安静地躺着,窗外雨又下起来了,雨点敲着玻璃,嗒嗒嗒嗒的,比白天小了一些。
简逾白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江欲燃贴着他后颈的声音轻轻传来,只有气音那么轻,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谢谢你不跑。”
简逾白没睁眼。但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动了动,向后探去,碰到了江欲燃搭在他腰上的手背。他没有握住,只是把手指搭在了那上面,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身后的人呼吸顿了一瞬,然后那只手翻过来,掌心包住了他的手指。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简逾白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有一条红色的线绳,很长很长,一端系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消失在看不见的远方。他沿着线绳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线绳的另一端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他走近了,看见那个人站在光里,眼尾有一颗小痣,朝他伸出了手。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江欲燃的胳膊还圈在他腰上,呼吸均匀地打在他后颈。简逾白没动,就那样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唇角微微翘着。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跑不掉了。
但他好像也不是很想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