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的时候翻出来的。”她的声音很平,但尼罗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盒子边缘来回摩挲,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开。
他跳下窗台,落到茶几上,歪着头看她。
“您昨晚不是在看配方书吗?什么时候收拾的?”
希尔没有回答。她终于打开了盒子。
尼罗伸长了脖子。盒子里只有一颗石头。灰蓝色,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
希尔把石头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尼罗又问。
“……不知道。”
她的语气不太对。尼罗说不清哪里不对,但他和她一起生活了二十年,足够他分辨出“真不知道”和“假装不知道”之间的区别。
“您知道。”他说。
希尔没有否认。她把石头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然后做了件更奇怪的事——她把它放进了怀里,贴近胸口的位置,而不是放回箱底。
“我出门一趟。”她说。
“去哪?”
“老地方。”
尼罗知道“老地方”。那是森林东南方向的一棵老树,离这里不远,走路不到半个时辰。希尔偶尔会去那里,一个人,不带他。每次回来,她的眼睛都会比平时红一点点,但她不说,他也不问。
但这一次,她说的是“我出门一趟”,而不是“我出去一下”。
两句话不一样。前者意味着她知道要去哪里,后者意味着随便走走。
“我跟你去。”尼罗说。
希尔看了看他,没有拒绝。
那棵老树比尼罗想象的要大。
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即使在冬天——不对,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但树枝上光秃秃的,一片新叶都没有长出来。
希尔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今年这棵树醒得晚。”她轻声说。
尼罗不知道“醒”是什么意思。树又不会睡觉。
希尔绕到树干背面,蹲下来。那里有一个树洞,被一块松动的树皮半遮半掩着。她把树皮掀开,伸手探进去,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另一个盒子。
比刚才那个大一些,木头的,没有任何雕刻,朴素得像一块劈柴。她打开它。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
尼罗跳到她肩膀上,低头去看。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给希尔。今天的很新鲜。——Vita”
Vita。
尼罗不认识这个名字。但他说不清为什么,当他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他感到希尔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很久。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纸上,也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很白,骨节分明,看起来很稳。但纸的边缘在微微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