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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是一座三层的古朴木楼,隐在一片高大的楠木之后,阁内光线昏暗,弥漫着陈旧书卷与防蛀草药混合的气息,异常安静。雨声隔了一层木板,变得遥远。
关远岫的指节略过一排又一排的典籍,最后在其中一卷前停下,上书《谷志·外缘篇》。
当然了,是用岜族语写的。
萧谌凑到他身边,静默一瞬,随即理直气壮道:“看不懂。”
“写的是关于医仙谷和外界势力往来的事……不妨事,我念给你听。”关远岫好像能轻易读懂他的言外之意,微微一笑,双眼弯弯眉也俏。
两人在靠窗的长案前并肩坐下,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和摇曳的绿影。
《谷志》纸张脆黄,前面的内容多是药材贸易、医术交流,笔调平和。
“看来,在以前,医仙谷并不是那么封闭嘛。”
他的手指一页页向后翻去,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约莫在百余年前记载的部分,开始出现“河洛”这个地称。奇怪的是,河洛刚刚出现在记载中,并不是以天然对立的身份。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双方高层似乎很是交好。
终于,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
这一页的纸张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显暗沉,墨迹力透纸背。记录的年份,正是前朝皇帝身体抱恙,朝臣各怀鬼胎,即将倾覆的那段动荡岁月。标题只有简短几个字,却让关远岫心念微沉:
河洛盟,药神祭。
关远岫一直觉得,“药神祭”这个名称,连带着毒瘴林里扭曲不堪的尸体、培养“圣药童”的传统,都是由于医仙谷相对封闭而造成的特殊信仰,从而催生的各种当地风俗。
原来,药神祭竟是得名不到百年,且还与河洛有关吗?
很久之前,医仙谷的大门是常年敞开的。谷主这一脉都是“药人”,也就是圣药童,他们的血液能治好大多数疑难杂症。
谷中其余医者也是行医理念纯粹,诊金收取全凭患者心意。祖训有言:诚笃行医,心怀寰宇。
其出神入化的医术与高洁理念,让这个岜州中的一个不起眼清贫小山村得了一个雅称:医仙谷。
当是时,河洛商会的扩展正如火如荼。
河洛坐镇中原,每日有不同商队都需经过,小到布匹绫罗,大到盐铁重工,河洛商会无所不包。
彼时的商会主理人敏锐嗅到“医仙”这一金字招牌,亲自来到谷中拜访,洽谈合作——河洛负责拉病人、造声势,医仙谷负责收治病人。诊金对半平分。
谷主胸怀天下仁义为先,想着此举既能帮助天涯海角的重症病人,也能积蓄钱款为医仙谷子孙后代造福,当即同意下来。
二人一拍即合。河洛商会提出,造势核心在于“仙”之一字。
为此,不仅要将“药人”的真实能力进行适当美化,还要延长原本一年一度的药理清谈会至五年一次,并更名为“药神祭”,以此来增加神秘感。
其他几条都无甚异义地一致通过。唯有吹嘘“药人”的实际能力这一点,谷主委婉提出不希望虚构造假。
河洛高层虽倍感遗憾,却也同意了。
不出河洛商会主理人预料,二者合作正是取长补短、如虎添翼。医仙谷名气越来越大,在河洛的帮助下替换了众多老旧木屋和泥土路,其“药神”与“药人”的传说也在民间口口相传愈来愈奇幻。
河洛商会则凭借着独家代理,渐渐打通各路权贵的关节,一跃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势力。
然而,医者与商人的价值观鸿沟日渐凸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