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确认。确认隔壁那个人睡了。确认墙壁还在。确认这道墙的厚度和十几年前一样。知寒刚搬进来那年五岁。睡隔壁。半夜有时候哭。不是大哭。闷在被子里的那种。很轻。但深月听得见。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知道得太清楚了。但知道的东西在这套房子里不需要名字。可以只是一道墙。可以是关灯的声音。可以是知道她在隔壁。睡着了。
墙的厚度不到三十厘米。
和白天的六十米不一样。
六十米和三十厘米。她每天在这两个数字之间切换。早上把自己压缩进六十米。晚上散开。散进三十厘米。散成那个不需要头衔的人。那个听见她脚步声说"回来了"的人。那个在她倒水的时候只需要嗯一声的人。
入职第一个月快结束的时候,深月在HR系统里看到了知寒的人事档案。
不是故意打开的。一批入职审批需要她签。一个一个点过去。新人的简历。合同扫描件。个人信息表。每个三秒钟。扫一眼。点通过。下一个。
点到知寒的时候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
光标停在"季知寒"上面。两秒。往下滑。
个人信息表。知寒自己填的。系统默认宋体。每个格子的字数不多不少。出生日期。籍贯。身份证号。学历。专业。建筑设计。工作经历只有一行。没有实习经历。不是没做过。是她只写正式的。那张表填得很干净。和她处理所有东西的方式一样。不多一笔。
深月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
空的。
不是填了又删掉。是从来没填过。格子里一片白。和周围填满的格子比起来。白得有些刺眼。
深月看着那片空白。
她知道知寒为什么不填季敏。填"季敏。母亲。顾家大宅管家"。等于画一个圈。起点是季知寒。终点是顾家大宅。这个圈画得再圆也走不出去。知寒比谁都清楚。从小就知道。
但知寒也没填她。
空白。只是空白。
深月把手从触控板上移开。放在桌面上。食指抬起来。敲了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是对的。不快不慢。和她开会想事情一样。和她在黑暗里数知寒脚步声一样。
心里有两个东西。
第一个很清晰。填得对。不应该填我。填了是什么。"紧急联系人:顾深月"。同事不是。家人不是。不是任何一种在纸上有名字的关系。填上去比空白更不对。知寒不填我。是对的。
第二个东西不清晰。不是一句话。是没有形状的东西。从很深的地方往上顶。到了胸口散开。散成一句话。那该填谁。
不是质问。是问。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而"没有答案"本身。就是答案。
深月把页面关了。回到审批列表。下一个新人跳出来。她看着屏幕。照片和名字过了三遍。一个字没读进去。手指在桌上又抬起来。没有敲下去。停在半空。放回鼠标上。点了通过。
下午开会。方案投影在墙上。有人在讲第三季度预算。深月坐在主位。视线落在桌面上。不是看文件。看自己的手。右手放在桌上。食指压着桌面。没有敲。只是压着。木头的温度从指尖传进来。
"顾总。您看这个方案可以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