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比她整个家都大。旋转楼梯从中间盘旋上去,扶手是深色木头,被磨得很亮——不是那种新的亮,是被人摸了很久以后的滑。阳光从天窗下来,把楼梯台阶切成一道明一道暗。
有个女孩站在楼梯中间。
逆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头发很长,到腰,发尾在光里带一层棕色的亮边。穿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面一点。她的手搭在栏杆上,指头很小,但放得很稳。
她在往下看。
知寒仰着头。
两个人隔着半个大厅和十几级台阶对视。
那个女孩没说话,也没移开视线。她不是在随便看——是知道有个人站在那里,专程停下来看。就像有人推开门,看到了之前只在窗外见过的东西。
知寒不知道该做什么。是低头?叫小姐?她妈说过的话全堆在脑子里,但一句都抓不住。
算了。不做了。
她不躲。就站那儿,仰着头,看回去。
楼上有个女人的声音:"深月?"
女孩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裙摆飘了一下,就一下。
楼梯空了。
知寒还站在原地。阳光还在她脸上,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面上有一小块干掉的土豆皮——昨天帮妈妈在厨房削土豆的时候蹭到的。忘了擦。
季敏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小叠工作表。她在知寒面前蹲下来——蹲姿熟练,做管家的人蹲惯了——然后说:"刚才那位是小姐。顾深月。以后见到了要叫小姐,记住了吗?"
知寒点头。
季敏看着她。
"记住了。"
但她脑子里不是这两句。她在想那个女孩看她的方式——不是扫一眼就移开,是从头到尾都在看她。这栋大宅里其他人看她都是先看脸,再看衣服,然后视线就飘走了,像在确认"这个小孩不重要"。但刚才那个人不是。
她说不上来有什么区别。她不会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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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在佣人房的床上。床板硬,枕头矮,被子有股和家里衣柜不一样的味道。隔壁母亲在翻账本,纸页哗啦哗啦,偶尔咳嗽。
窗外枯藤的影子打在天花板上。
她睡不着。
在脑子里把今天重放了一遍——走侧门、过走廊、进房间、落地窗、楼梯。放完了,倒回去,又放了一遍。放到楼梯那段的时候自动减速。
那个女孩。
头发很长。搭在栏杆上的手。站得很稳。
她叫她"深月"。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隔壁母亲还在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