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眼睛。”
我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毛巾覆上来,轻轻擦过我的眼皮、睫毛、眼尾。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怕碰坏的瓷器。
我想起他上次说的——我是易碎的东西。
他擦我脸的方式,比易碎还易碎。
像是在碰一朵刚开的花,怕力道重一点,花瓣就会掉下来。
我闭着眼睛,喉咙有点发紧。
他擦完了脸,把毛巾拿开。我睁开眼,看见他把毛巾放回盆里,然后转身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温的。
皮肤上还残留着毛巾的热气,和他手指不小心碰到时留下的那种极轻极凉的触感。
我对着天花板,小声说了一句:“比我妈还细心。”
天花板没有回答我。
但那条裂缝在阳光下,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狰狞了。
第三天,他开始给我盖被子。
这件事听起来很普通。但当你是一个习惯了半夜把被子踹到床底下的人,而有一只鬼会在你睡着之后,悄无声息地把被子重新拉上来、掖好四角、确认你的肩膀和脖子都被裹严实了——这就变成了一件不普通的事。
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半夜醒过来。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的侧脸。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正拉着被角,轻轻地、慢慢地,塞进我的肩膀下面。
动作很轻。
像怕吵醒我。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瓷白的侧脸上。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没有笑,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他做那件事的样子——像一个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人。
我假装还在睡。
闭着眼睛,连呼吸都不敢变节奏。
我能感觉到他把被角掖好,然后坐回椅子上。椅子就在床边,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一道安静的光,虽然不亮,但你不会冷。
我在那种存在里,重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严丝合缝的。四角被掖得很整齐,像一个刚被整理好的信封。
我坐起来,看了看被子的四个角。
又看了看空着的椅子。
然后我对着空气说了一句:“鬼的强迫症是不是比活人更严重?”
没有回答。
但阎王符凉了一下。
那是他在听的意思。
而且我觉得,他在听的时候,大概在无声地反驳:“这不是强迫症。”
是别的什么。
第四天,他开始亲我了。
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
那天早上我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脸就在我面前。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道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