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放的?
我刚才怎么没看到?
他看着我,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但那种“什么情绪都没有”里,有一种“我早就准备好了”的从容。
我拿起那颗冰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一层一层地渗透,把那碗药的苦味慢慢地、慢慢地盖住了。
我含着那颗冰糖,腮帮子鼓了一小块,说话有点含混:“你什么时候放的?”
“你喝药的时候。”
“你早就准备好冰糖了?”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像是“这还用问”。
我把那颗冰糖在嘴里翻了个面,甜味更浓了。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连呼出的气都是甜的。
甜得我鼻子有点酸。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知道了。你细心。你周到。你比护士还专业。”
他把空碗接过去,转身走出了卧室。
我躺在床上,含着那颗冰糖,听着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他在洗碗。
一只鬼,在洗碗。
替我熬了药、喂了药、准备了冰糖、然后去洗碗。
这个流程,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照顾病人的家属都要完整。
第二天,他开始给我擦脸。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可能是我的脸色太难看了,也可能是他觉得我太久没洗脸了——反正他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把毛巾浸进去,拧干,然后走到床边。
我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你要干嘛?”我问。
“擦脸。”
“我自己可以——”
“你手抖。”
他说的是事实。我的手确实在抖。反噬之后的后遗症,全身都在发虚,连端碗都在抖。昨天那碗药,如果不是他握着碗沿帮我稳住,我大概能泼自己一身。
但我还是不太想让他擦。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太近了。
他的手拿着毛巾,擦过我的额头、我的鼻梁、我的脸颊。毛巾是温的,热气拂过皮肤,留下湿润的触感。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我的脸,凉的,带着那种特有的、像霜一样的温度。
我能看清他俯身时垂落下来的长发。
能看清他睫毛投在颧骨上的影子。
能看清他嘴唇微微抿着的、认真的弧度。
太近了。
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一堵温柔的墙,把我罩在里面。
“闭眼。”他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