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又停了一下。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不存在的声响。
不是说话。
是笑。
不是那种“哈哈哈哈”的笑,是那种嘴角弯了一下、气流从鼻腔里轻轻哼出来的笑。
他在笑我。
一只鬼。
因为我的肚子叫了。
在笑我。
我的脸瞬间红了。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太丢人了”的那种红。从耳根开始,一路蔓延到脸颊,烫得像刚出锅的饼。
“你笑什么?”我提高声音,“谁做饭的时候闻着香味肚子都会叫!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你有什么资格笑我?你又不吃饭!”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颤抖。
是那种忍笑的、小幅度的抖动。
他确实在笑。
一只鬼。
一边给我做饭一边笑我。
这个画面,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只鬼都恐怖。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关火了。
锅里的菜被盛进了一个白瓷盘子里——那个盘子我之前没见过,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的。青椒肉丝,颜色鲜亮,油光闪闪,上面撒了一层白芝麻。
他端着盘子,转过身。
灶火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白色的脸上勾勒出一层暖色的光晕。那种光晕让他的脸看起来不再那么像瓷器了,更像是一张真正的、活人的脸。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看着他手里的盘子。
“吃。”
他说。
我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盘青椒肉丝,一碗白米饭。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去米缸里舀了米,洗了,放进电饭煲里,按了开关。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他只是在等饭熟的时候,顺便炒了一盘菜。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入口的第一秒,我愣住了。
咸淡适中。
青椒是脆的,肉丝是嫩的,酱油和糖的比例刚刚好,姜丝的辛辣和蒜片的香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好吃。
不是“还行”的好吃。
是那种吃了一口就想吃第二口、吃了第二口就停不下来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