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
他把锅里的菜翻了一下,然后从旁边的案板上拿起一个碗,里面是切好的——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切好的肉丝。肉丝很细,很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案板上还有切好的青椒丝、姜丝、蒜片。
整整齐齐地码在不同的碟子里,像一幅被拆解开的画。
“这些是你切的?”我问。
“嗯。”
“你用鬼气切的?”
“嗯。”
“你——”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拿起那个装肉丝的碗,倒进锅里。肉丝和热油接触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响,白色的烟气猛地升起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然后他放下碗,拿起锅铲,开始翻炒。
动作很熟练。
不是那种“刚学的”熟练,是那种“做过很多次”的熟练。手腕转动的方式、锅铲切入的角度、火候的控制——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像一个在灶台前站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以前做过饭?”
他停顿了一秒。
“很久以前。”
“多久?”
“很久。”
他说话的方式还是那样,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但这一次,那四个字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怀念。
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活着的时候,也会做饭?”我问。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继续翻炒。
我没有追问。因为我觉得,如果他想说,他会说的。如果不想说,我问一百遍也没有用。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饭。
锅里的菜在热油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的烟气升起来,带着葱花和酱油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被油烟机吸走了一部分,但还有一部分飘到了我这边。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
香。
很香。
不是那种饭店里用味精堆出来的香,是那种家常的、朴素的、像小时候你妈在厨房里忙活时飘出来的香。
我的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