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赶集时老槐树下看不见的影子。
是遇到麻烦时总会在最后一刻出现的那只手。
这些概念,没有一个词能概括。
我放下毛笔,揉了揉太阳穴。
“想什么呢。”我对自己说。
话音刚落,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檀香,不是符纸燃烧的气味,不是朱砂的腥味——是油。
热油。
还有葱花。
还有——酱油?
我抬起头,朝厨房的方向看去。
厨房的门是关着的。但我能看到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光——不是灯泡的光,是灶火的光。橘黄色的,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灶台上燃烧。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推开门。
我愣住了。
灶台前站着一个人——不对,一只鬼。
冥肆。
他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我。黑色的长发用一根深色的带子松松地束在脑后,垂落在肩胛骨的位置。长袍的袖子被他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手腕上那道红色的符,在灶火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左手端着锅,右手拿着锅铲。
锅里有东西在滋滋响。
油在翻滚,葱花在爆香,白色的烟气从锅里升起来,在油烟机的灯光下袅袅地飘散。
他在做饭。
一只鬼。
在做饭。
我站在门口,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你——”我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个画面太冲击了。
一只从棺材里坐起来的、白得像瓷的、来去无踪的千年鬼王,穿着汉代的长袍,站在我家的老式煤气灶前面,给我炒菜。
这个画面,我画符画一百年都画不出来。
他听到我的声音,微微侧了一下头。
没有转过来。
只是侧了一下,表示“我知道你来了”。
“你在干什么?”我的声音有点飘。
“做饭。”
两个字。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黑了”。
“你一只鬼,做什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