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害怕,往往不是尖叫,而是这种过度的平静。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不喊不叫,就那么站着,因为你已经害怕到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说说情况。”我说。
他姓赵,住在镇子南边的赵家湾。事情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每天晚上十二点整,他家的厨房里会传出切菜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案板上切什么东西。
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以为是老鼠。
但老鼠不会切菜。
他第二次听到的时候,壮着胆子去厨房看了。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案板上干干净净,菜刀挂在墙上,纹丝不动。
但他一转身,切菜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从身后传来的。
咚咚咚。
咚咚咚。
很有节奏,不快不慢,像一个熟练的主妇在切土豆丝。
他不敢回头。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响起。
他已经半个月没睡好觉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那种明显的、剧烈的颤抖,是那种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在微微地、不停地颤动,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震。
我看着他发抖的手指,说:“我去看看。”
“现在?”
“现在。”
我收了摊,跟他去了赵家湾。
赵家湾离镇上不远,骑电动车大概二十分钟。赵大哥——他让我这么叫他——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载着我,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冷得我把领子竖得老高。
冬天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我缩着脖子,心想:这要是冥肆在,他能用鬼气给我挡风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只鬼给我挡风?
我是被冻傻了吗?
赵大哥家的房子是那种老式的两层小楼,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外墙刷的白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像一张长了癣的脸。
我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是那种老式的砖砌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案板靠在灶台边上,菜刀挂在墙上。地上铺着水泥,有一些油烟的痕迹,黑一块黄一块的,像一幅抽象画。
我站在厨房中间,闭上眼睛。
用灵力去“听”。
不是听声音。
是听“痕迹”。
任何东西在一个地方待久了,都会留下痕迹。人是这样,鬼也是这样。就像你在一张纸上写字,字被擦掉了,但纸面上还有压痕。
我在听那个压痕。
听了大概一分钟。
我听到了。
不是切菜的声音。
是有人在切菜的时候,嘴里哼着一首歌。那首歌的调子很老,像是几十年前的流行歌,旋律简单,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