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着我,轻轻“喵”了一声。
声音很小,很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垫在编织袋里面,把咪咪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它很轻,轻得不正常,五天没吃东西,大概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编织袋拉链留了一条缝,让空气能进去。
我把编织袋背起来,猫在里面轻轻地动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
走出砖窑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光线。
然后我开始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砖窑。
那座坍塌了一半的红砖建筑静静地蹲在枯草丛中,像一个蹲在地上休息的老人。门洞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那个门洞里,曾经站着一只鬼。
一只白得像瓷的、来去无踪的、帮我解决了问题然后淡然消失的鬼。
我转回去继续走。
走了几步,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是对着空气。
是对着他。
我总觉得他还在附近。
因为阎王符还是凉的。
没有刚才那么冰了,但比平时凉。像夏天喝了一口冰水,凉意从喉咙一路往下,一直凉到胃里。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打电话给周姨——她留了号码——说咪咪找到了,让她来取。
周姨来得很快,骑着一辆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一个空的猫包。她一进门就喊“咪咪”,声音都是抖的。
我把咪咪从编织袋里抱出来。
猫在她的怀里睁开眼睛,轻轻叫了一声。
周姨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落在咪咪脏兮兮的白毛上,把灰冲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她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一直哭,一直摸着咪咪的头,一直说“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我在旁边站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这个人,对付鬼有一套,对付哭着的女人——零经验。
最后我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擦脸,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塞到我手里。
“不用找了,”她说,“谢谢你。”
我看着手里的一百块钱,想说“太多了”。
但我没有说。
因为我知道,对她来说,咪咪回来了,一百块不算多。
对咪咪来说,自己被救了,一百块算什么。
对我来说——一百块够我吃好几天的了。
周姨走了以后,我把一百块钱折好,和之前赚的二十块、五十块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