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
加上定金的五十——不对,定金她没要回去,所以一共是一百七。
我坐在桌前,把那些钱一张一张地展开、理平、按面额大小排好。
十块、二十块、五十块、一百块。
四张。
四张皱巴巴的、带着不同主人的体温和气味的纸币。
我看着它们,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生活”的样子。
不是接大活、赚大钱、名扬四海。
是帮人找一只猫。
是收二十块还被人嫌少。
是在废弃的砖窑里遇到一只鬼,然后那只鬼帮你解决了问题,又消失了。
是回到家,把钱理好,然后给自己煮一碗面。
我煮了一碗面,加了一个鸡蛋。
坐在桌前吃面的时候,我看着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
纸巾还在上面,白色的,皱巴巴的,被风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你今天要是坐在这里,”我对着空气说,“我可能会给你也煮一碗。”
没有人回答。
但阎王符的温度,从凉变成了微凉。
不是变冷了。
是变暖了一点。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变化理解为“他在听”,但我决定这么理解。
因为这样想的时候,面好像没那么咸了。
不对,是我盐放多了。
我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把碗洗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一个画面——冥肆伸出食指,对着那条黑线,轻轻点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像在点一个看不见的按钮。
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很安心。
不是因为他厉害。
是因为他做这件事的时候,那么从容,那么自然,好像他天生就应该做这件事。
好像他天生就应该——在我差点用桃木剑砍错东西的时候,握住我的手腕,轻轻压下去。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小声说了一句。
“度安,你完了。”
不是骂自己。
是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