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银白色的边,像一把被收起来的刀。院子里的橘子树在风里摇晃,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像很多人在小声说话。
“你不需要知道。”
他转回来看我。
“现在。”
他又补了两个字。
现在。
意思是,以后需要知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这是一个承诺。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表达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说“你不需要知道”的时候,那双极黑的眼睛里,那种我看不懂的东西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瞬。
我认出了那是什么。
是保护。
不是“等着你”的那种保护,是“我会挡在你前面”的那种。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桌面上的手。
手指很白——不是他那种瓷白,是活人的白,带点血色,指甲盖是粉色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画符磨出来的。
“行吧。”我说。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我说行吧。我不问了。”
我把桌上的笔记一本一本地合上,摞在一起。
“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
“以后你在厕所出现之前,能不能先敲个门?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在浴室看到你,差点把洗发水吞下去了?我都看见人生的走马灯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那种“你到底是认真还是不认真”的表情。
但我觉得,那已经是他在“笑”的范畴里能做到的极限了。
“好。”
就一个字。
但我觉得,这个“好”比前面所有的回答都来得踏实。
因为前面的回答是关于契约的、关于命运的、关于那些我自己选不了的事情。而这个“好”,是关于我提出的一个小小的、无理取闹的、属于“度安”这个人而不是“度家后代”这个身份的要求。
他答应了。
我站起来,把笔记抱在怀里,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冥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