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米饭熟了”之类的话。
但我的脑子里像被人扔了一颗炸弹。
同契。
你死,我死。
这意味着——契约不是单方面的。不是只绑着我一个人。他也被绑着。我身上的符和他的符是连在一起的,我是生,他是死——不对,他已经是死了。但他是鬼,鬼不会死第二次,除非——
除非魂飞魄散。
也就是说,如果契约出了什么问题,我死,他也会魂飞魄散。
我慢慢地、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
我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可能是看到他手腕上的符的时候,本能地站了起来。
“所以,”我的声音有点干,“你不是来害我的。”
他摇头。
“你是来——”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保护?守护?履行契约?
“等你的。”
他替我说了。
等你。
这两个字比“保护”轻,但比“保护”重。
保护是一种动作,有开始有结束。但等是一种状态,是持续的、不间断的、没有终点的。保护是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出手,等是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里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我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不是感动。
是——我说不上来。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走到现在的,突然有人告诉你,不,你身后一直有人在跟着你,只是你不知道。
你该生气吗?因为你不知道。
你该感谢吗?因为你没要求过。
你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所以你只能站在原地,嘴张着,像一个坏了的水龙头,什么都流不出来。
我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笔记和白纸。
那些字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像一行行小小的、沉默的眼睛。
“所以,”我说,声音有些沙哑,“我爸我妈——”
“他们知道。”
我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他们知道?”
“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出生前。”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