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点头。
他只是看着我。
那双极黑的眼睛里,那个我一直读不懂的东西,在这一刻好像变得更浓了。像墨水滴进了水里,不是散开,是凝聚,是沉下去,沉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说话。”我说。
他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读心术。我是道士,不是心理医生。就算我是心理医生,你也不是人啊。”
我的语速越来越快,因为我在用说话来掩饰紧张。这是我一贯的毛病——越害怕话越多,越多就越容易说一些有的没的。
他开口了。
“你不会怎样。”
四个字。
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愣了一下。
“什么叫‘不会怎样’?”
“就是不会怎样。”
他的回答方式和我的问题方式完全不一样。我的问题是追问型的、步步紧逼的,他的回答是结论型的、不容置疑的。像一个老师在回答一个学生提出的“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就是等于二,没有为什么”。
这让我的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你说不会就不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光。
是某种情绪。
我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情绪。他一直是那副样子——不笑不怒,不急不躁,像一潭死水。但刚才那一瞬间,死水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太快了,我没看清。
“我不会骗你。”他说。
又是四个字。
他的说话方式好像就是这样——短句,很少的字,没有废话。像一个习惯了沉默的人,偶尔开口也只是说最必要的话。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抬起手,把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了左手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痕迹。
不是伤疤。
是一道符。
红色的,竖着的,位置和我的阎王符一模一样,只是在他的手腕上,不在脖子上。
我凑过去看。
那符的纹路、笔触、走向——和我的阎王符完全一致。像是用同一支笔、同一种墨、同一个人的手画出来的。
“这是……”我抬起头看他。
“同契。”他说,“你死,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