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走出书房,关上灯,回到客厅。
客厅很安静。
灯泡的嗡嗡声在白天听不太清楚,但现在是晚上,周围太安静了,那个声音就显得格外明显。嗡——嗡——嗡——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蜜蜂,不停地撞着瓶壁。
我走到窗边。
月亮很圆。
我站在那里,看着月亮,想了很多事情。
我在想度渊,一千年前的那个道士。他走进冥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害怕,是坚定,还是和我现在一样——只是觉得“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在想那个叫“寂”的东西。它现在在哪里?还在被封印着吗?封印还牢固吗?还是说——封印正在松动,所以冥肆才会出现,所以阎王符才会变色,所以一切都在加速?
我在想我爸。
他到底去了哪里?他消失之前,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他写在笔记里的那些东西,是他一个人的猜测,还是他从度渊留下的线索里推理出来的?
最后,我在想冥肆。
他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身边,却从不说话?
是因为他觉得不需要解释?
还是因为——他在等我自己发现?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然后我转过身。
他就在我身后。
白色的,安静的,像一尊被月光照亮的瓷器。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可能一直在。可能只是刚刚出现。我分辨不出来,因为他出现和消失都没有声音,像这个世界上最安静的影子。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过了很久,我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契约的事了。”
他没有回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极黑的眼睛里,那种我看不懂的东西还在,像深水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我知道是你和度渊签的。”
沉默。
“我还知道,这跟一个叫‘寂’的东西有关。”
他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是他第一次对我说的话有反应。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后退。
我又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凉意,不冷,但很清晰,像站在一池深水旁边,能感觉到水面上升起的水汽。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真的很黑。
不是普通的黑眼珠那种黑——是那种没有底的黑。像你站在一口井上面往下看,看到的不是水面,是无穷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