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有再害怕了。
我已经害怕太久了,害怕到累,累到觉得害怕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他没有回答。
但我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不存在的声音。
不是说话。
是一声叹息。
我不知道鬼为什么要叹息。他们没有肺,不需要呼吸,不应该有“叹息”这个动作。但我确实听到了,从他那张从不张开的嘴里,从那双从不波动的眼睛里,从那具从不移动的身体里。
一声叹息。
很轻。
很轻。
轻到像是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到有人来问那个他等了一千年才等到的问题。
然后他消失了。
就在我面前,像一阵风吹过水面,倒影碎了,水面恢复平静,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东西。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灯泡的嗡嗡声。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阎王符。
凉的。
一直都是凉的。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条裂缝还在。
我还是觉得它像一条路。
一条一千年前就铺好的路。
而我,不管愿不愿意,已经在路上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度渊,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没有人回答。
枕头里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我妈以前用的那种。
我在那个味道里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声叹息。
很轻。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