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墨迹是干的,但看起来很新,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第三行,两个字。
“冥肆。”
我愣了一下。
冥肆?
谁?
然后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那个从棺材里坐起来的、白得像瓷的、叫出我名字的那只鬼。
我的胃像被人攥了一下。
第四行,是日期。
我努力去看那些字,但它们像隔了一层水雾,模模糊糊的,笔画在眼前晃动、重叠、分不开。我只隐约辨认出了几个数字——
“十九。”
“某月。”
“某日。”
后面的数字我拼不出来,像是被人故意抹掉了,又像是我的眼睛拒绝去看清。
但我心里知道一件事。
那是大婚的日子。
在我十九岁那年。
最后,在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指印。
红色的。
不是朱砂印泥的那种红,是血干透之后的那种暗红。指纹清晰可见,一圈一圈的螺纹,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个指印是我的。
我盯着它,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
不是冷静,是过载了。
就像一台机器同时处理太多指令,最后干脆什么都不处理了,直接蓝屏。
我想叫。
嘴张不开。
我想跑。
腿迈不动。
红色的绸缎在我的视野边缘缓缓飘动,蜡烛的火苗始终不摇不晃,墙壁上的喜字像无数只眼睛,沉默地、耐心地看着我。
空气越来越沉,那甜腻的香味越来越浓,浓到我开始觉得恶心。
但我吐不出来。
在这个梦里,我连恶心都不是自由的。
然后我醒了。
腾地一下坐起来。
心脏跳得像是要把肋骨撞断,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
窗外有鸡叫。
远处有狗吠。
一切都很正常。
像一个普通的、不值得记住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