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脖子上的阎王符,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是凉的。
这让我很不舒服。
因为符凉了,意味着它不认为那是威胁。
但我觉得是。
到底是它错了,还是我错了?
这个问题我不敢想。
白天我洗了个澡,把劈掉的指甲剪了,换了身干净衣服,吃了碗面。一切恢复正常,像一个正常人该过的日子。
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以为自己会失眠。
毕竟昨天那事儿搁谁身上都够做一个月噩梦的。
但我实在太累了——跑了半夜的山路,神经一直绷着,现在一放松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我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然后我做了那个梦。
梦是从红色开始的。
大红色。
不是过年贴春联的那种红,是更深、更沉、像兑了血的朱砂红。红色的绸缎从高处垂下来,一匹一匹的,沉沉地挂着,纹丝不动。红色的蜡烛在铜质烛台上燃烧,火苗不摇不晃,安静得不像真的火。
红色的喜字贴满了墙壁。
不是一张两张——是很多很多张。大的小的,正的正歪的歪,像是被什么人用手工一张一张贴上去的,有些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
空气里有香味。
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是那种古老的、沉在水底几百年的木头被捞起来切开时散发出来的气味,厚重的,带着甜腻,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想动。
动不了。
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只有眼珠可以转动。
我低头——我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
不是戏服,不是影楼的道具。是真真切切的、用我不知道但能感觉到很昂贵的料子缝制的婚服。袖口绣着金线,密密麻麻地盘成复杂的纹样,领口紧紧地勒着脖子,像一只手。
我想扯开领口。
手指动不了。
我的目光被牵引着——不是我自己想看的,是有什么东西强迫我看——看向了前方。
那里有一张供桌。
红色的布铺在桌面上,布的边缘垂下来,穗子一动不动。桌上摆着两根红色的蜡烛,蜡烛中间放着一张纸。
白色的纸。
在这个到处都是红色的空间里,那张纸白得刺眼。
纸上的字我看不清,太远了。但我的视线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拽着,一寸一寸地往前拉,纸上的字迹慢慢变得清晰。
小楷。
墨黑色的。
一笔一划,写得规规矩矩,像是用尽了全部的耐心和认真。
第一行,两个字。
“婚书。”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我能感觉到它在胸腔里撞了一下,但身体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第二行,三个字。
“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