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科林斯的心中闪过一个极差的预测。
难道她的刑期到了吗?
下一秒,科林斯就被自己的想法吓得颤抖了一下。她回忆起萝丝,这个老妇人在开庭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巴里也将每天配送的面包改成单份。
萝丝的去处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毕竟,对于在磨金塔的犯人来说,出了磨金塔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通往刑场的路。
死亡于科林斯而言并不陌生。
但一想到自己即将被押解着送上法庭然后处死,科林斯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对于死亡的感知,从踏入磨金塔的那一刻起,就像恶魔之种一般埋进心里,而在此刻,它终于吸水膨胀,挤占了整颗心,使得科林斯连呼吸都开始局促不安。
巴里仍然在不停地叫唤,凄凉的哀号配上磨金塔再适合不过了。
科林斯用力按着自己的胸腔,好让呼吸不那么急促。她不断安慰自己,至少钥匙不见了,至少不是今天。此时此刻,她由衷感谢生命,感恩上帝,她再也不会在做祷告的时候走神了。
“把门砸开。”
科林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巴里也是。
“什什什什么?法官大人,您您您刚刚说了什么,我我好像没听清楚?”巴里跪在地上,含糊不清地问道。他一方面庆幸罗格终于放过他,另一方面又对罗格的话充满困惑。
罗格终于将他的目光从锁孔上挪开,放到巴里身上。
巴里被罗格这么一看,吓得身子连往后仰,而后又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很不恰当,于是又将背弓回原来的弧度,连带着尴尬的陪笑。
罗格弯下身子,在巴里的耳边轻轻地说道:“我说,把门砸开。如果今天,你没办法让我进入到这扇门内,那你也可以开始为自己的生命倒计时了。”
巴里脸上的笑维持不过三秒,马上被一种极其扭曲的表情取代了。他本就瘦,脸上无肉,平日里就显得阴狠,此时此刻,更是骇人。嘴角还向上提着,眼角和眉毛却全都向下冲。一张干瘪的脸,活生生逼成了战场。
科林斯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为什么罗格一定要在今天把她带走,甚至不惜砸门,也要进来。
难道现在市镇法庭里已挤满了想要审判她的达官显贵,如果在今天没有见到她,就会摧毁兰开夏郡?
除此以外,科林斯想不到罗格下此命令的理由。
磨金塔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为了防止犯人越狱,这里的每一扇门都是多为工匠经过层层特制才生产出来的。据说当年为了保密,连钥匙都只生产了一套,就是为了防止钥匙被仿制。传闻中,磨金塔的钥匙一直被现任法官所保管,只有权限足够高的人才能申请拿钥匙办事。
没想到,现在全套钥匙居然都放在巴里身上。
科林斯越想越困惑,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当下的困惑不断在心中交织。但没人能给她一个解答。
她只好尽可能把耳朵贴在墙上,来更清楚地听见门外的动静。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紧接着的是一阵踉跄的跑步声,声音重重地打在地上,但也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科林斯推测巴里和罗格都已经离开,她搞不懂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但下一秒,更重更沉的声音迎面跑来。
科林斯听得心惊肉跳,这声音隔着墙壁直达脑门,像有人在她的耳朵上跳舞。
她转过身,后背贴着脏兮兮的墙壁,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想要通过深呼吸来获得平静,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鼻子、喉腔和肺部都像被湿土堵住了一般,无法工作。以至于她只能通过小口小口的嘴呼吸来防止自己窒息。
脚步声停了。
科林斯感觉自己也在那刻被定格住了,她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敢随意动弹。
如果可以,她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因为她没有勇气面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每分每秒都无比煎熬。
科林斯已经开始缺氧。
梆——
巨大的声音在脑边炸开,吓得科林斯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头往前躲。
惊魂未定之间,又一声巨响落下。
科林斯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