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思文端起酒杯。
“这几天几位安心住。”寧思文说,“国栋,你回去替我给老领导带句话,西台这片今年还算扛住了。”
“嗯,这话我带到。”赵国栋说。
“你办事还是稳。”
於墨澜把眼睛从寧思文那枚金戒指上挪开,端起水杯。
“寧主任,我路上看了看。江口这段冬天淤得厉害,船还靠得住吗?”
“船次照联防报的走。”寧思文说,“镇上不管船期。具体停哪儿、怎么靠,让古霄跟你细说。”
“侧著靠还是正著靠,得看当天风往哪边压。”古霄说,“我明早去看水,再给你准话。”
郭亮低头去夹菜。寧思文接著往下说:
“於同志,这一路看下来,感觉西台这块怎么样?”
於墨澜把水杯搁回桌面。
“码头这一段还算齐整。”於墨澜说,“镇上的人生活也不错。坡上来这一路,红纸都还贴在门框上,能找回点灾前的味道。”
“红纸总得贴。过年嘛。”寧思文往地上弹了弹菸灰。
於墨澜看著桌上的炒鸡蛋和红烧肉:
“鸡蛋先不说,这盘肉我从灾后就没见过。西台冬天还留著猪?”
“在坡后那片旧学校的操场,”寧思文说,“前两年改了圈舍,年节有个三两头。鸡现在也有,剩下不多,够镇上有贡献的分一分。猪也不敢多留,能下蛋能留种,己经算赚的了。保下来这些不容易。”
顾穗接著往下说:
“豆饼和酒糟都紧。”顾穗说,“开春还得看雨。再下黑雨,鸡猪都餵不住。”
乔麦这才夹了一小块红烧肉,嚼过才说:
“那今天这桌是真捨得。”
“人手也紧。”郭亮插了一句话,“圈舍那边的活也得有人盯。”
“今年难是真难。”寧思文说,“可年要过,码头和仓房也不能停。往渝都送的那几批东西,旧的没减,新的还往上添。我们这边地方就这么大,能挤的都挤出来了。”
寧思文举杯朝於墨澜示意:
“於同志,这杯算敬过路的人。”
於墨澜跟他碰过。乔麦也跟著举杯。
席走到中段,又上了一道汤:咸萝卜燉排骨。寧思文主动给赵国栋盛了一碗,骨头里挑了一块带肉的。赵国栋接过碗。
“国栋既然来了,”寧思文说,“年后回去,能不能替我带一句。镇上掛靠那几条小船,今年开年这一波药和盐缺得厉害,我们这边往后只会更吃力。”
“我能替你带一句。”赵国栋说,“过完节我回去,把西台这一段报上去。別的不是我一句话能拍的。”
“有你这句就够了。”寧思文说。
寧思文朝於墨澜那只左胳膊看了一眼,又看回桌上。
“於同志胳膊这是什么伤?”
“路上弄的皮肉伤,快好了。不要紧。”於墨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