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进来上菜。桌上先上了一道凉拼:腊味、咸花生、一小碟泡椒。顾穗给於墨澜面前那只小玻璃杯里倒水,再给乔麦倒。
寧思文进屋时手里卷著一份纸册。他个头不高,背有一点拱,一头白髮剪得齐整。今天穿的是藏青色的旧呢子外套,胸口口袋开了两道线。他没戴那块表,但右手上那枚金戒指依然闪闪发光。
赵国栋先起身。
“寧主任。”
“国栋来了就好。”寧思文把纸册搁到屋角茶几上,“几位都坐,別站著。”
寧思文挨著主位坐下。人一坐齐,顾穗把一只小坛白酒搁到桌中央,揭开瓷盖,酒气一下窜上来,能闻到熟粮发酵的甜。
“就一坛家里酿的,凑个桌面。”寧思文说。
有女服务员给几人倒酒。连乔麦的杯子也倒满。
寧思文先举杯,朝赵国栋那边侧过身。
“国栋,这一趟你们跑的辛苦。”
“寧主任。”
两个酒杯碰过。寧思文端起第二杯,朝於墨澜和乔麦示意:
“两位从外头过来,路上受累了。”
於墨澜端杯时左臂內侧那道枪伤拉得发紧。他把杯举起来跟寧碰过,再敬给赵国栋。乔麦的杯子沾过嘴唇。
“这酒够顶,后劲也冲。”
寧思文首接叫顾穗:
“这是小乔吧,口味不错。小顾再给她添一点。”
顾穗给乔麦那只玻璃杯浅浅添了一层。乔麦把杯子留在桌沿。
菜继续端上来:一盘炒鸡蛋、一盘红烧肉。蒸汽从盘沿往上冒,热油味把屋里那点菸熏味盖了一截。
乔麦先朝那盘红烧肉看过去,手里的筷子没急著落。寧思文先把炒蛋夹到自己跟前的小碟里,又朝赵国栋碗里夹一筷腊味。
“国栋是熟人。”寧思文看向於墨澜,“这两位我是头回见。於同志看著不算大,三十几?”
“三十七。”
“那比国栋大两岁。我那个儿子。”寧思文嘆了一口气,说,“灾后第一年就变成那东西了。要是还在,今年也差不多三十七。得,不提这了。”
於墨澜向寧思文举手敬了一杯,寧思文点头抿了一口。顾穗给寧思文那只酒杯里又续了一层。郭亮给几人发烟,到了乔麦这停了一下,看见於墨澜点头,他才给了乔麦。
“年后你回去,”寧思文点上烟,问赵国栋,“老领导身子骨还撑得住吧?”
赵国栋夹起一块腊味。
“刚体检过,还好。”
“那就好。”寧思文说,“我那阵子在山龙县,刚把书记位子让出来去做县长。你父亲正好在,还给我提过几条意见。”
赵国栋咬下一角腊味,慢慢咽下去。
“初六那班船是首接去渝都的?”
“问古霄。你知道的,码头都归他看。”
“今年铜运六號还是张师傅那条船。”古霄说,“二月底前要往渝都拉一批货,首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