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听见你说,他媳妇在这儿,他不敢不开门。”
曾雁来把后槽牙咬住,脸侧鼓了一小块。
郑守山问:“枪响以后,你喊了什么?”
“他先开的枪。”曾雁来说,“这句我喊了。难道不是?”
“那一枪打在雷彪腿上。”郑守山说,“王慧和孩子被他抓著。”
曾雁来把绑在身后的手往上挣了挣,绳子勒住棉袖。
“我没让雷虎打他,我也没想伤人。”
陶涛在那句话下面画一道,继续写。
田凯隔著后棚门帘听见,报码本上的格子空了半行。昨夜冷库门口,曾雁来喊得最多,雷虎抡得最狠。事实如此,不能合成一个人,郑守山也不让合。
雷虎被押进来时少一只鞋,右膝肿著,走一步停一下。野猪把他按到凳上,他坐偏了半边,又被扶正。
“镐把谁拿的?”郑守山问。
“我。”
“打几下?”
雷虎抬了一下手,绳子拽住腕骨。
“一下。”
陶涛把笔尖点在供述栏旁。
“两下。第一下擦过去,第二下砸在后脑勺上。想清楚再说。”
雷虎吸了口气,没吸到底。
“我哥中了枪。”
“死了。”郑守山说。
雷虎抬头。
门口的刘排长换了个站姿。
“天亮前没撑住。”郑守山说,“腿上的血止不住,后来又被人群踩过胸口。程梓单记在伤病册上。”
雷虎嘴张著,喉咙里只出气。他整个人往前扑,被野猪按回凳上。
“我哥死了你们还审我?”
“你哥死了,陈志远也死了。”郑守山说,“你拿镐把砸的。”
雷虎把额头抵到膝盖上,肩背一拱一拱,嘴里只剩碎字。
徐传和沈亮后面进来。
两个人都年轻,绳子一收紧,肩膀就往一处缩。徐传承认推过调度室门,说到“推”字时看了沈亮一眼;沈亮说自己被挤进去,声音越说越小。
“调度室的门,你俩碰过。”陶涛说。
沈亮先抹鼻子,没抹到,眼泪顺著下巴滴到衣襟上。
陶涛把“哭”也写进去。
中午前,搜查单先压过来。桂俊林带人从冷库门到通码头的侧路走了一圈,找回一把扔进草垛的短刀。短刀不是陈志远的,也不是守备的。刘胜军在外圈查到两组往江边退的脚印,到了码头线外又折回营里。
野猪翻了后棚草垛,姜山掀了宿舍床板,陶涛让周琴守著食堂,把灶灰也筛了一遍。没人敢骂,最多在翻被褥时把脸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