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接过钥匙后,只做一件事:把日子按回规矩里。分餐多伸一勺就当场压回,巡逻缺一班就从工分里扣。有人骂,但他不改,他就是那个最严谨的帐房。
慢慢地,锅边不挤了,夜里有人接班,地里能对上行。
名头是虚的,枪是冷的,唯独那股把日子往一条线拽的劲才是於墨澜真正传给他的火种。
郑守山把钥匙串摘下来,放到报码本旁边。
“田凯,帐和电台你顶著。联络、药单、食堂名册这些,陶涛先帮著接住。今天营里的事,你俩先拿主意。”
陶涛站在门口。她没推,只问:“今天食堂按哪张册子走?”
郑守山没答。
陶涛又问:“雷彪在医务那边怎么记?陈家善后咋办?药单和食堂號要不要先分开?”
郑守山说:“你先写。写完给我看。”
陶涛把名册放到陈志远那张桌上。她平时替陈志远跑联络,催药单,核食堂號,纸到她手里多半只是要执行。她翻到伤病那页,在陈志远家那一户旁边点了个小点。
“枪呢?”她问。
“全营搜。”郑守山说,“后棚、宿舍、煤堆、洗消棚、食堂灶台,连尿桶都翻一遍。谁把枪藏起来,跟昨晚那帮人一路算。”
田凯把报码本往旁边挪了半寸。桌上空出来的位置,一边摆搜查记录,一边摆审问记录。
雷彪没等到审。
他天亮前还醒著,一直叫雷虎。陈志远那枪打到了股动脉,程梓给他腿上绑了布,血还是从布边往外渗。后来他胸口开始喘不上来,眼睛盯著天花板。雷彪弟媳烧著,在门口没能进去。程梓让人把雷彪抬到冷库门旁透气,他没再叫他弟。
程梓另纸登记:雷彪,枪伤失血,踩踏伤,未救回。
她写完把纸夹到伤病名册后面,没放进押审栏。
上午,审人从后棚开始。
郑守山坐在木箱上,陶涛拿笔,刘排长站门口,枪背在身前。
野猪把人一个一个带进来,按到板凳上。问完一个,押到另一边,换下一个。
曾雁来第一个。
他左眼角青著,嘴角裂了一道。进来时先扫桌上的纸,又看门口那支枪。
“我没打人。”
陶涛照写。
郑守山问:“名单那事,谁先嚷嚷的?”
曾雁来用舌尖抵了抵裂口。
“大家都这么说。”
“我问谁先嚷的。”
“我问一句怎么了?大坝过来的人想去渝都,有错?”曾雁来抬头,“老於他们能去,梁章能去,大坝和新城区的都能去,凭什么我们不行?我就是问名单。”
陶涛把“问名单”三个字写进供述栏。
郑守山又问:“雷彪拽王慧的时候,你喊了什么?”
曾雁来头往旁边转。
“那么乱,谁记得。”
陶涛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