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怀璧见她还趴着装死,于是伸手替她拨了拨额前碎发,凑近了些道:「朕这些日子时常想起与姜贵妃之间的过往,不知道姜贵妃是不是也一样?」
姜虞突然觉得他现在的语气有点像她从回忆画面中窥见的、他在刑室里和落秋说话的语气,霎时间浑身僵硬,撑起眼皮子笑道:「怎么会呢?臣妾都忘了。」
温怀璧看出她害怕,又柔声道:「姜贵妃怕什么?」
姜虞皮笑肉不笑。
温怀璧也皮笑肉不笑:「别怕,朕素来待人宽和,怎么会与姜贵妃计较呢?」
姜虞脑子抽了一下,脱口而出:「真的?」
她这几天就一直有点不安,好像他还是那个和她拌嘴的鬼哥,又好像他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帝王。
她既觉得与他熟悉,又害怕他那些心狠手辣的手段用在她身上,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一样,一个在说他不会,一个在说他有仇必报,她都快分裂了。
温怀璧点头:「自然,如果不是姜贵妃,朕也不知道自己不行,也不会知道自己是个烂菜,也不知道自己是个品味低俗的人。」
他把姜虞当初背后叽叽歪歪说他的坏话重复一遍,又问:「你说,朕该怎么感谢你?」
姜虞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她咬着下嘴唇,手抓着被子,想了大半天才硬着头皮道:「你自然该感谢我,要是没我的身体装你魂魄,你早就死了,哪里还有机会回自己身体里?」
她瞥了温怀璧一眼,心一横,继续说:「还有啊,我卷进你和太后的事也是因为你,你还想让我搬出去!我搬,我搬去哪?我搬去阴曹地府?你个鬼东西,一点也不讲义气!」
温怀璧转了转扳指:「朕什么时候说过不派人保护你?」
姜虞眼珠子一转,撑着手臂要起身:「真的?那我现在搬……」
温怀璧站起身来:「算了,念在你伤还没好,就先在这住着。」
他指了指一边的耳房:「你住那儿。」
耳房就在主殿里,是专门给守夜下人住的小房间,虽然地方小,但床桌俱全。
姜虞:?
她「腾」地一下坐起来,看着一旁的耳房:「为什么?」
温怀璧勾唇,指着她身下软绵绵的龙榻:「没有为什么,这是朕的床。」
姜虞皱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亦满脸淡笑地回望她。
又半晌,他道:「朕乏了,贵妃退下吧。」
姜虞咬咬牙:「臣妾遵命。」
她一骨碌爬起来,还牵到了背后的伤口,「嘶」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往耳房里走。
等进了耳房关了门以后,她对着门啐了一声,小小声地骂道:「当初你吃我的穿我的,睡我床那么久,我说什么了?你就是欠!」
话音方落,温怀璧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她耳中:「姜贵妃——」
她立马闭上了嘴,磨磨蹭蹭打开门,皮笑肉不笑:「陛下有什么吩咐?」
温怀璧坐在桌前写东西:「朕劝姜贵妃最好不要背后骂朕,朕都听得见。」
姜虞假笑:「怎么会呢?臣妾怎么敢呢?」
屋外天色将近黄昏,温怀璧往外看了一眼,继续埋头写东西,慢条斯理又道:「既然伤还没好就早些休息,少用你的脑子想那些浪费粮食的事。」
姜虞:「……」呸!
她咬咬牙,直接把耳房的门又关上了。
温怀璧执笔写了几个字,等听见关门声后才抬起眼来。
他看着那扇已经关掉的门,突然摇摇头笑了一声。
因为昏迷的时日太久,他还有许多公文没有处理完,和姜虞说完话后他就一直在埋头批奏折,直到入了夜才放下笔。
现在已经入了夏,夜里总会有聒噪的蝉鸣声。
温怀璧深吸一口气,捏了捏鼻梁,准备洗个澡睡觉。
他伸手解自己的外袍,目光不经意扫过耳房的门,然后宽衣解带的手顿了顿。
他是皇帝,为什么要自己宽衣?这些年哪天不是有下人伺候他穿衣脱衣的?也就是那一阵在姜虞身体里才会自己穿衣服,她起得还晚,经常就是他亲手穿衣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