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吉反应过来的时候,温怀璧已经走了。
他挠挠头,满脸莫名其妙地回了泽君殿主殿,见姜虞还在睡觉,他也没敢吵她,等到日上三竿她起床的时候,才小心翼翼道:「娘娘,陛下要您迁宫去长乐殿。」
姜虞霎时就清醒了。
搬走?那还得了!太后能放过她?!
她抓着被子的手紧了些:「去告诉你们陛下,就说我这一身伤也算拜他所赐,我现在伤口复发,疼得起不来。」
程吉还有点犹豫,脚黏在地上一样不肯走。
姜虞见他不走,咬着下唇又想了一会儿,道:「我要是搬走了,万一到长乐殿就水土不服、一命呜呼了怎么办?不就白费了陛下这几天特地把龙榻腾出来给我的一片好意了吗?」
她理不直气也壮:「去告诉他,本宫不是不想搬,是不能搬。」
程吉快哭了,赶紧又跑去归燕台通报给温怀璧。
温怀璧这会儿已经下朝了,正坐在桌前看书,听见程吉的脚步声,他连头也没抬:「办好了?」
程吉有苦说不出,摇着头战战兢兢道:「娘娘说她伤口复发了。」
温怀璧皱眉,捏着书的手紧了紧,半晌才轻咳一声:「复发了应当和医女说,和朕说有什么用?」
程吉笑得比哭还难看:「娘娘说她疼得起不来身,没法搬。」
温怀璧翻了页书:「那就拆了床把她抬走。」
程吉缩着脖子应了声,跑去主殿吩咐了几个粗使太监一起拆床,要把姜虞连人带床一起搬走。
姜虞都气乐了,她扒拉着床柱子,看着一旁哭丧脸的程吉:「行,你们陛下不是不想看见我吗?好啊,那这屋子里的桌子椅子,这屋里所有东西都沾了我的气息,陛下一定都嫌脏!」
有个粗使太监见姜虞不配合,害怕皇帝责怪自己办事不力,于是劝道:「娘娘,这也是陛下的意思,这些东西脏了擦擦就行了,您还是赶紧走吧?」
姜虞咬牙:「咱们陛下是谁啊,九五之尊,脏了就擦擦,岂不是太寒酸?」
她目光落在程吉身上:「你这就去告诉他,本宫一定要亲眼看着这屋子里所有被我碰过的东西都和我一起消失!」
说着,她指了指前面一颗大大的夜明珠,使唤宫人道:「对,就是这个夜明珠,我天天摸它,它最脏了,还有那个那个这个,这些全都给本宫一并抬走!」
程吉心里发虚,又赶紧去了归燕台:「陛下,娘娘肯走了!」
温怀璧漫不经心转了转扳指:「不是伤口复发了吗?她自己走出去的?」
程吉抹了把汗,战战兢兢:「不是,娘娘是躺着出去的,但她说她碰过的东西脏,应该都搬走,然后把主殿里值钱的东西都搬空了,她还说……还说……」
温怀璧抬眼看他,皱眉问:「说什么?」
程吉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英雄就义似的闭上眼,重复姜虞叫他带给温怀璧的话——
「陛下当初不认李婕妤的孩子,如今连臣妾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认了吗?臣妾理解您这是关心社稷、心系天下,生怕臣妾与您同住被天下诟病,所以臣妾就是苦死累死,被别的妃子使绊子折磨死,也一定会在外头努力地笑着活下去!」
温怀璧太阳穴突突直跳,等程吉把最后一句话复述完,他直接哼笑出声,把书往桌上一砸:「满口胡言!」
程吉以往也一直在泽君殿里伺候,极少见温怀璧被气成这样。
他吓得「咚咚咚」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温怀璧深呼吸,深深呼吸,深深深呼吸:「去,把人给朕抬回主殿。」
程吉人都傻了:「啊?」
温怀璧站起身往外走,从牙缝中挤出句话来:「朕倒要去看看她肚子里怀的是什么东西!」
程吉最后悔的事就是和温怀璧提姜虞,他见温怀璧走远,又赶紧起身跟在温怀璧屁股后面,一起从归燕台去了主殿。
到主殿的时候,姜虞已经被连人带床抬回来了,殿中那些值钱的摆设也原封不动摆了回来。
温怀璧屏退下人,走到姜虞床边。
姜虞还不能躺着睡,正闭眼趴在床上,眼皮子不停抖动。
温怀璧拽了把椅子坐下,尾音拉长:「姜贵妃——」
姜虞装死:「……」你怎么真来了?
他见她不说话,冷笑道:「这泽君殿有什么魔力,迷得姜贵妃都舍不得走了?」
姜虞:「……」主要是外面的世界太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