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活下去
姜虞搬进泽君殿有二十余日了,至今没见过温怀璧。
这二十多天里,她有时候会不自觉在心里叫温怀璧,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温怀璧已经不与她共享身体了。
有点不习惯,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
她伤得重,起初那几日趴在床上不能动弹,时至今日也才勉强能下床走动走动,仍是需要一日三餐地喝药,甚至入了夜还得喝一碗。
这天,宫女照例在夜间叫醒姜虞,一口口喂她服药。
姜虞一直嫌药苦,半梦半醒间试图把身体的控制权交出去,嘴里还嘟囔道:「鬼哥,喝药,嘟嘟嘟……」
宫女喂她喝了大半碗,听见她嘴里念念有词,于是凑近了听,她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宫女又舀了一勺药喂给她。
姜虞见冒着苦气的药汁又怼在了嘴边,继续迷迷糊糊念叨:「鬼哥你喝,干杯,嘟嘟嘟嘟……」
宫女直接把剩下的药都给她喂了进去,然后一头雾水问殿里其余宫人:「你们可听清娘娘刚说什么了?」
程吉夜里在这里守着,捂着嘴笑:「陛下二十多天没过来,娘娘说不定想陛下了,在叫陛下名字呢!」
宫女悟了,赶忙放下药碗在姜虞耳边哄:「娘娘,陛下这几日都宿在隔壁归燕台,程公公说陛下正不眠不休处理堆积的公文,等忙完了必定会来看您的。」
泽君殿不比西十所小,其中宫舍众多,姜虞宿在温怀璧的寝殿里,温怀璧也没叫她迁去泽君殿里别的地方,反而自己住去了隔壁经常用来处理公文的归燕台。
姜虞半梦半醒,根本不知道旁边的宫女在说什么,兀自又嘟囔道:「挨打也是因为你作妖,药你也不肯喝,嗝……」
宫女没听见,靠近了些,就听见她委屈巴巴在那里道:「你还不理我了是吧?」
宫女觉得姜贵妃怪委屈的,以为是她在怨皇帝不来看她,于是哄道:「陛下心中定是记挂着娘娘的。」
姜虞叫了他半天听不见回音,又大声道:「温怀璧!」
宫女连忙捂住她的嘴:「娘娘千万不可直呼陛下名讳!」
一边的程吉喜滋滋:「娘娘方才果然在唤陛下!我一会儿正要去陛下那里伺候。」
邓全离开后,温怀璧点程吉接替了邓全大太监的位置,大太监便是皇帝最为贴身的近侍,素日里皇帝干什么都是大太监跟着,皇帝更衣上朝也是大太监伺候。
眼下已是寅时,上朝是在卯时初,还有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温怀璧就该起身了。
程吉看了一眼熟睡的姜虞,又吩咐宫女好好照顾她,然后蹑手蹑脚去了归燕台。
他到归燕台的时候,温怀璧已经自己穿戴好了,正坐在桌前看批公文。
他想了想,去煮了壶热茶,一边给温怀璧斟茶,一边道:「陛下,娘娘念着您呢。」
温怀璧好像没听见一样,又打开本奏折批。
程吉犹豫一会儿,又问:「陛下不去看看娘娘吗?」
温怀璧执笔的手一顿,笔尖在奏折上划出一道钝钝的墨痕。
其实这几日他自己也在整理思绪,那日邓全说他冲动了,他也觉得自己在长德殿做的事情冲动了些。承诺过保她性命并不代表要还她清白,不代表要升她位分,如此行事显得对她过于关心了些。
他为什么关心她来着?
因为她身陷险境是因他而起?
温怀璧皱眉看着奏折上的墨痕,半晌才又提笔落下几句批文,然后又翻开另一本奏折。
他头也不抬,状似无意问:「她伤康复了?」
她伤也算间接因他而起,长德殿种种就当他履行自己的承诺,旁的就算是他对她的谢礼,其余的就到此为止。
程吉看不清他的心思,小心试探:「陛下二十余日未去看娘娘,不如亲自去瞧瞧?」
温怀璧翻着奏折,声音有点凉:「朕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程吉连忙跪下:「奴婢多嘴!娘娘伤好多了,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温怀璧终于掀起眼皮子看他一眼,半晌才道:「既然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把人送回西十所,搬长乐殿去。」
程吉蒙了一下:「啊?」
温怀璧放下最后一本奏折,起身去外朝准备上朝,临走前看着呆愣愣的程吉道:「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