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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第1页）

周日早上八点五十，沈溪到画室的时候，陆清野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不是昨天那种透明塑料袋，是一个白色食品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还有一颗水煮蛋。袋子口系得很紧，像是在保温。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领口的罗纹有一点松了，但洗得很干净。下面是那条膝盖有洞的牛仔裤，洞比上次更大了一点，边缘起了毛边。帆布鞋刷过了，但鞋底的边缘还是泛着旧黄色的痕迹。

“早。”沈溪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短发有一点翘，应该是早上洗完没来得及梳，被她胡乱压了两下但没压住。

“早。”他把袋子递给她，“趁热。”

“你呢？”

“吃过了。”

沈溪接过袋子，用手背碰了碰豆浆。还是烫的。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很浓，有一点豆腥味，但加了糖，甜度刚好。

“你自己磨的？”

陆清野没回答，转身推开画室的门。画室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他走进去把窗帘拉开，阳光呼啦一下涌进来，照亮了满墙的画和画架上的那幅半成品。

他在画架前面停了下来。

沈溪咬着包子走到他旁边，看他盯着画布上的背影看。她忽然有一点紧张，像是什么秘密被发现了。

“这是谁？”他问。

“你猜。”

他没有猜。但他盯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看了很久。那个背影站在天文台圆顶的裂缝下面，旁边是一架老旧的望远镜，肩膀上落着一点星光。他没有学过画画，但他看得出画里的人穿着校服，校服有一点点大，在风里微微鼓起来。

“画得不像。”他最后说。

“哪里不像？”

“我没有这么好看。”

沈溪差点被包子噎到。她咳了两下，喝了一口豆浆，然后很认真地说：“你比你想象的好看。”

陆清野转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她的嘴角沾了一点点包子的碎屑，但她浑然不觉，正仰着头看画，神情专注。

他伸手，在离她嘴角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一下。

然后收回去。

“嘴角。”他说，“有东西。”

沈溪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还有吗？”

“没了。”

“那开始吧。你把那边的颜料挤好，我去洗笔。”

她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然后走到水槽旁边开始洗笔。

阳光越来越亮。

画室里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是无数颗微小的星星。陆清野按照她的指示把颜料挤在调色盘上——钴蓝、群青、茜素红、赭石——他认得这些名字，因为她在每个颜料管上都贴了小标签，字迹歪歪扭扭的，跟她在笔记本上写的一样。

“红色多一点。”沈溪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调色盘看了一眼，用手指了指那管茜素红，“参宿四是红色的，但不是很鲜艳的红。是那种——怎么说呢——快要熄灭的、暗沉的红。”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快要熄灭的红。

她低下头，用画笔蘸了一点颜料，在调色盘的空白处试了试颜色。动作很稳，但陆清野注意到她另一只手悄悄握紧了。

“你画了多久？”他问。

“昨天画了一天。”沈溪把画笔举到画布前面，开始往星空深处点一颗颗小星星，“这幅画要赶在下周五之前完成，时间有点紧。”

“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