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在城东,占地百亩。此刻正值巳时,阳光正好,照在校场中央的演武台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守门的军士见李文渊带着浩浩荡荡一群官员走来,吓了一跳,连忙单膝跪地行礼:“末将见过观察使大人!见过诸位大人!”
李文渊点点头:“起来吧。传令下去,在校场当值的所有将士,一刻钟内到演武台前集合。”
“是!”
军士领命,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集合!全体集合!观察使大人有令,一刻钟内演武台前集合!”
“操,李大人怎么来了。”瘦猴压低声音,“昨天那事闹得满城风雨,他还有脸出来见人?”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士兵咧嘴笑道,“我要是他,早撒泡尿把自己淹死了,哪还有脸出门。”
“你懂个屁!”瘦猴白了他一眼,“这才是最狠的。李文渊要是躲在府里不出来,那叫没脸见人。可他偏要站出来,你们说,他这是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胖士兵嗤笑,“想找死呗?一个光杆儿观察使,难道还想报复曹刺史不成?”
“不一定。”一个一直没吭声的老兵忽然开口,磕了磕烟袋锅子,“你们没发现吗?李大人今天……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老兵眯起眼,看向演武台上那道笔挺的身影:“说不上来。就是……看着不一样了。好了,咱们也集合吧。只要一天没撕破脸,李大人的话就得听!”
校场内此时已经忙碌起来。正在操练的士兵迅速收队,在营房休息的士兵穿衣戴甲,奔走声、呼喝声响成一片。
李文渊没有等待,径直走向演武台。
他走上高台,负手而立。
众官员站在台下,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冷眼旁观,有的若有所思。
守备营的几个校尉站在最前面,面色各异:林明德神色凝重,后营校尉钱如海一脸无所谓,左营校尉汪岙嘴角噙着冷笑,右营校尉冯贵则眯着眼打量台上。
台下的官员们窃窃私语,声音虽低,却像一群苍蝇般嗡嗡作响。
苏州府通判凑到吴中知府周慎行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周大人,您说李大人这是唱的哪一出?昨日刚出了那样的丑事,今日不在家待着,反倒跑校场来耍威风?他该不会以为,凭他一个光杆观察使,真能指使得动这些丘八吧?”
周慎行捻着胡须,三角眼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并不接话。
旁边另一位官员忍不住插嘴,声音压得更低:“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了。您看他那样子,走路都飘的,还说要整饬守备?这守备军从上到下都是曹刺史的人,郑同知那关他就过不去。他拿什么整?拿他老婆的……嘿嘿……”
话没说完,便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但那未尽之意,配上几声下流的窃笑,已足够明白。
后营校尉钱如海抱着胳膊,歪着头,对左右营的校尉汪岙和冯贵笑道:“二位,你们说这位李大人,是来演戏给咱们看呢,还是真傻了?还‘守土有责’?他自己那‘土’都快被曹大人父子犁烂了,还有脸说这话?”
汪岙是个满脸横肉的莽夫,闻言“呸”地吐了口唾沫,粗声粗气道:“管他傻不傻,老子只听曹大人的!他李文渊算个屁!他要真敢指手画脚,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说着,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眼中凶光毕露。
冯贵则是个面白无须的阴鸷汉子,他笑而不语,只是用一双细长的眼睛打量着台上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目光如蛇信子般阴冷,不知在盘算什么。
几个低级文官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目光在李文渊和远处畏畏缩缩的郑定山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不到一刻钟,校场上已聚集了上百名前营士兵。他们按队列站好,鸦雀无声,但目光都在偷偷打量台上的李文渊。
又过了一刻钟,其他三营才勉强集合。
士兵们或站或坐,兵器散乱地搁在脚边,有的抱着胳膊看热闹,有的干脆蹲在地上嚼着干粮。
阵阵哄笑还在空气中回荡,有人甚至故意朝地上啐了一口。
李文渊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官今日召集诸位,是为苏州守备之事。”
台下嗡的一声,议论声四起。
“三月初七夜,海沙帮总舵遭袭,皇城司以剿匪之名行杀戮之实,苏州城内外暗流涌动。本官身为江南道观察使,守土有责。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重新整饬苏州守备,以防不测。”
话音落下,台下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哈哈哈……他还有脸说守土有责?”
“自己老婆都守不住,还守什么土?”
“李大人,您还是先回家看看您老婆的……合拢了没有吧!听说昨夜曹家父子把她操得路都走不稳,您还有心思在这儿谈守备?”
粗鄙的笑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