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穷自己推开车门跳下去,两条金色马尾在空中欢快地画了一个圈。
她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环顾四周,然后朝一个卖气球的小丑摊位兴奋地跑过去,圆头小皮鞋在停车场的沥青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
那只天蓝色的爱心兔子包在她肩头一跳一跳的,很快就消失在彩色的人流和欢快的游乐园音乐里。
白小天等她跑远了,才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遥控器,把档位调回最低档。震动棒和跳蛋的嗡鸣声重新变得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他侧过身,伸手轻轻拨开梦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露出她汗湿的额头和迷离的双眼。
梦眨了眨眼,瞳孔重新聚焦,看清了凑在面前的是他的脸。然后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委屈。
是被自己的占有欲和倔强弄得一团糟之后,看到他仍然这样温柔地看着自己时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想哭又想笑又想把脸埋进他怀里永远不抬起来。
“……白小天。”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还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残存的醋意。
“嗯。”
“……穷穷走了吗。”
“走了。”
“……那我再躺一会儿。”她把头偏向一边,闭上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腿没力气了。”
摩天轮缓缓攀升,整座城市在脚下渐次铺开。
这座游乐园的摩天轮据说是整个星系最大的,轿厢是全封闭的,四壁是通透的钢化玻璃,脚下也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地面上的人渐渐变成蚂蚁大小。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让轿厢内的温度保持在不冷不热的舒适区间。
阳光从玻璃外透进来,给梦侧脸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蜜金色光晕。
梦把遮阳帽摘下来放在旁边的空位上,碎花连衣裙的裙摆被她仔细地整理好,铺在大腿上,遮住了白色蕾丝长筒袜的边缘。
她端庄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文静得像是第一次和男朋友约会的女高中生。
只有那双琥珀玫瑰色的眼睛出卖了她——她一直在偷偷瞄白小天,从玻璃的反光里,从转头看风景的间隙里,目光总是绕一圈又落回到他身上。
随着摩天轮的高度逐渐攀升,轿厢内的氛围也在悄然变化。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和座椅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随着轿厢缓慢转动,光斑也在缓缓移动。
地面上的人声和音乐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空调送风的轻响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城市的轮廓在脚下渐渐铺开。
高楼大厦变成了积木大小的方块,街道变成了纵横交错的细线,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天空蓝得澄澈,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摩天轮升到一半的时候,梦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白小天,那双眼睛里所有的醋意和不快都已经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而满足的开心。
“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叹息,也带着一点得逞的得意。
刚才在车里被穷穷搅局的那股醋劲,在经历了副驾驶上那场偷偷摸摸的高潮之后,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现在她只想好好享受和眼前这个男人独处的时光,在这座缓慢上升的摩天轮上,在没有人打扰的透明轿厢里,在这个离地面越来越远、离天空越来越近的地方。
白小天靠在座椅上看着她,唇角带着一丝宠溺的笑。
他当然知道她在高兴什么——把那个小祖宗暂时甩开了,把他也抢回来了,现在这个小小的玻璃房间里只有她和他。
“刚才在车上……”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是不是偷偷把档位调高了?”
白小天笑着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梦任由他的手在自己头发上揉来揉去,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挠到舒服处的猫。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心爱的男人就在身边,她的心情越来越好,那些醋意和不快就像被风吹散的云,一片一片地飘走了。
摩天轮的指针悄无声息地往上攀,很快就走过了三分之二。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整个游乐园的格局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