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殇没有在婚仪前一天看见自己的婚服,尚衣局的掌事姑姑告诉她尚衣局要改最后一笔,第二日,一定会早早,妥帖熨好了送过来,让她一切放心。
拂晓和寂雪也早早打点,确认完了殿中所有事物,确保所有人都明白明天的职务和位置,更是仔细和流殇复盘了整个婚仪的流程。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流殇再次经历了精细的沐浴,保养,然后一改从前习惯,早早上床睡觉。
明日要很早起床,为了确保能够入睡,流殇甚至还喝下了于身体无害的安神汤。
她入睡前还是有点紧张的,毕竟是自己的婚礼,虽然是假的。
流殇沉沉睡去,寂雪也去休息了,只剩拂晓在殿中检查一些琐碎的事务确保明天进展顺利,不出意外。
而这时,身后却传出了脚步声。
“谁?”
拂晓字音还没发完全就看见栖霞严肃的表情和让她闭嘴的手势。
拂晓立刻会意。但习惯下一秒就让她无声跪下行礼。
玄帝在漆黑的深夜被栖霞搀扶而来,她没有关注拂晓,只是挥挥手,示意拂晓起身。
玄帝一身黑色寝衣,未施粉黛,披散着长发,长发下垂最后托在后摆上,没有束起,甚至还带点凌乱,像是睡到一半突然起来的。她的额头挂着些许汗珠,呼吸明显有些吃力,但是还是有着一股生来的威严。
她已经很瘦了,脸庞虽然没变,寝衣露出的锁骨却出卖了她,好似肉都在那绝美的鹅蛋脸上。她的容貌也染上了极度的疲倦和痛苦,眼角渗透出的是一望无际的悲伤,直梁玉鼻让她带着一股神性,但这神性却无限放大伤感,要将她吞噬一般。
栖霞小心搀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到流殇榻前,流殇睡前一定要在床边放一盏灯。玄帝慢慢撩起床帘,看见了里面侧躺着的流殇,她蜷缩着睡着了,安详又甜美,呼吸匀称,一点点晚风从帘子溜进去,吹动她的碎发。
她像个小婴儿一样。
玄帝看着流殇,满足地笑,她贪婪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欣赏她最真实的睡颜。她知道,她明天会被她讨厌的宗法典仪弄得很疲惫,所以,现在就让她快乐舒服地睡吧。
玄帝悄悄凑近,很轻很轻在流殇的脸颊上亲下一口,和她年少时第一次亲吻那个木头不一样,这一次她很小心,小心到根本惊动不了睡着的少女,而那块木头却惊起了惊涛骇浪。
最后,少女还是在梦境里甜蜜睡着,而生命快到尽头的帝王在栖霞的搀扶下慢慢回到自己的寝殿,躺回之前掀开的床榻上,那个锦被里还有着之前残余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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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流殇就被叫起来了,她这次没有抱怨,她知道,这是宿命。
整个宫殿灯火通明,不同的人穿梭其中,手上要么拿着东西,要么拿着牌子,或者跑着去传话,极其热闹。
接下来出场的是尚衣局。说实话,流殇活了百年之久,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尚衣局的人。其中唯一认识的人,是给她量体的管事姑姑。她们来了近二十人,先是抬了两个大箱子,和一个不大不小的匣子。东西送进来的时候极其小心,好像里面是一块快要碎裂的豆腐。后面的人抬了两个按照她身材大小定制的衣架子和一个放冠子的“脑袋”。
流殇默默感叹,还好这崇政殿是帝王殿偏殿,不然真怕一次性塞不下这么多人和东西——殿内本身的侍女,本身的物件摆设,各司各局过来布置的侍女,还有这么一大堆尚衣局侍女等。
不过等尚衣局的人小心翼翼把箱子里面的东西,挂上架子,摆上台子,一切又不一样了。所有人瞬间呆愣在原地,眼珠子感觉被拽出来被按在那些物什上。
霞光铺洒殿阁,珠光在四周物件上映射出颗颗绚丽光斑。
流殇看着自己的嫁衣,婚冠,先是惊愕,然后是怀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确认。
“这,这,这是?”流殇指着嫁衣和婚冠,“我?我的?”
流殇先看着尚衣局的掌事姑姑,掌事姑姑迅速点点头,然后回头看拂晓和寂雪,她俩已经傻了根本回应不了她。
那在架子上的婚服整体都是大红云霞锦所裁,艳而不俗,上面用金线,银线,孔雀羽线,甚至还有天蚕丝线这些绣上冥族的大婚图案,像灯笼、冰雪、冰花、山川等。刺绣的绣工极高,在云霞锦的衬托下,像是把冥界风俗书写在锦缎上。婚服领口均匀地坠着双排的东海明珠,不大,但是成色上佳,每颗都饱满圆润散发着自然光泽,不会喧宾夺主,但是让华丽的婚服不失淡雅。袖子上也是,但是珠子坠的是单排,袖口是白色的,上面绣的是冥界先祖的文字,是代表祝福的文字,也是金线所绣。
外袍已是如此,更别提内裙了。但是内裙的布料却并不是云霞锦,而是一种很舒适的布料,摸上去极轻但是光泽不减,软糯滑溜,刺绣较少。
霞帔是长公主的制式。绯红霞锦为底,垂挂及地。其上同样以各珍贵丝线绣冥界燃灯节节徽,间缀冰花与冰雪纹样,灯笼,如意图案隐于其间。霞帔边缘镶玄锦缘,以金绣制冥界铭文。正中坠双排东海明珠,两侧各垂单排,明珠圆润淡雅,最底端嵌一颗蓝宝石。
那顶冠子是拂晓和寂雪呆愣的主要原因,不过这也情有可原。
整个冠子由赤金打造,点翠为辅,正前方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鸾凤,每一根羽毛都能清晰可辨,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个鸾凤衔着一颗硕大,真的是硕大的东珠。这珠子大到玄帝最尊贵的帝冠上那一颗都没它的一半!鸾凤两眼是两颗极其纯净,极其澄澈,甚至极难找到的细小的红宝石。发冠两边由点翠的花枝连接鸾凤,然后形成冠子的形状。点翠中还混杂着赤金的雕刻,再镶嵌无数珍贵宝石。鸾凤占主体,体量较大,有两只极其精巧的小金雀被花枝托起与其平行,衔着纯金的短流苏。而冠子两边各有三只长流苏,直达胸口,由品质最佳的同等大小红珊瑚为串,串联成长流苏一直垂下。而冠子后面也不简单,先是赤金的冥族皇族标志——一把锁封冠,形成整体,但是,底下又坠上三支一米有余的赤霞红珠大流苏。
这婚服婚冠让流殇一时间都想不到三界谁还能和她比。但是她很好奇,这短短半个月,玄帝是怎么变出来这么一套婚服的?里面有些东西,像那赤霞红珠,她从未见过,甚至典籍里都没记载过。
寂雪性子本就是比较耐不住,她情不自禁摸了一下鸾凤上的东珠,然后更加呆滞。拂晓也鬼使神差地尝试了一下,沉的,真的是东珠啊!这么大的东珠啊!
流殇这一刻理解尚衣局的紧张了,这确实应该紧张。这些物件要是出了闪失,肯定会被狠狠责罚。
很快,妆面娘子,和梳头娘子就来了。
婚仪时辰卡得很紧,所以这两项同时在进行,而拂晓和寂雪一边处理事务,一边努力给流殇喂一些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