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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戈（第1页）

离大婚还有一日时，玄帝以她准岳母的身份传召了曲水。

曲水穿着华贵的亲王服饰，比从前雍容大气了许多，但又和从前一样，恭敬、从容地进入崇政殿前殿。

前殿已经过了朝会时间，硕大的宫殿只有他们二人，发出任何一丝声音都会引起回声。

整个大殿，只有曲水的脚步声，最上方的帝王靠着扶手，支着头，闭目沉思。

玄帝坐在最上方，坐在属于她的，冥帝的座榻上，慢慢支起身，缓缓睁开那双丹凤眼，俯视着曲水一步一步走近，在她面前跪下，行大礼。

“臣，寒渊曲水拜见陛下。弟子，寒渊曲水，拜见老师。”

曲水把他现在的两个身份都说了，显示他的恭敬。他心里无比清楚，帝王在非朝会时间召臣子进前殿意味着什么。

“起身吧，未来，你就是我的女婿了，你我的关系，不会再局限在这两者之间。”玄帝的声音威严，疏离，带着一丝沉稳。

曲水谢恩，然后慢慢起身。

玄帝先是重重吸了口气，似乎给自己身体充点力气一般，然后站起身，离开座榻和帝案，慢慢地，一步一步，端庄地走下台阶，慢慢走到曲水前方，却没有走近，还隔着一段距离。

那双灰眸对上了曲水年轻的眼睛，里面装着试探和警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玄帝看着曲水，问道：“这两日，政务处理得如何？”

曲水俯身：“老师放心，都已处理完毕，没有假手任何人。”

“很好。”玄帝微微点头，这是对她选的人选的肯定。

曲水暗暗松了一口气，似是放下重担。

玄帝察觉到了曲水神色的变化，眼眸默默染上一层雾气。

这时，画风突变，玄帝双手抚上眉心，嘴中默念一些不知什么言语。

迎接而来的是玄帝的眉心豁然裂开一个大口子，这不是伤口，而是一种空间的撕裂，空间里一股强大的戾气喷涌而出，狂啸着。强大的戾气背后，一把剑的剑尖从里面缓缓推出，剑身也是以被戾气包裹的形态慢慢出现，最后就是刻满图腾的剑柄。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不反光，甚至任何光都会被吸收进去的剑，剑锋冷冽，而剑身却是凹凸不平的，像是被残忍啃食过，剑柄上刻着曲水未见过的神秘图腾，应是上古文字。刚才涌出去的戾气在大殿内横冲直撞，在剑体全部出现后又乖顺地回归剑身，化成一条锁链般，又像蛇一样，蠕动着，循环环绕在剑身上。

曲水看到这把剑这一刻，不知为何，剑的威压让他不自觉地跪下了，像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背后将他的腿直接打折。

玄帝笑了一下，看着眼前的黑剑，像是面对老友多年的笑容。她稳稳地拿住那把剑，然后重重挥下，甩出一道锋芒。那把剑感觉到有人在把持它，戾气迅速蜿蜒着向上，伸展到剑柄上那只玄帝的手，然后勒住玄帝的手腕。

而这时玄帝闭上眼，伸长脖子，似乎在享受这一刻。戾气环绕一圈一圈是在检验身份，那股强大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疯狂游走，撕咬，召唤。最后玄帝睁开眼睛，眼眸散发出刺眼光芒，那是一双金瞳。但很快，戾气确认，这是剑主，退回剑身，金瞳变为灰眸。

玄帝调整了一下呼吸，慵懒地将剑身抵在另一只手掌上，欣赏着说：“这是我枭首天帝的剑。上古战神的战神剑。”

然后转头对曲水露出一个笑容，一个极其淡漠却带着骄傲的笑容。

曲水知道冥族真正的历史，他是孟章家族出身，冥族先祖的左膀右臂，这段历史在他父亲在世时也曾咬牙切齿对他诉说过。

但是，战神剑不是自愿折断了吗？

玄帝从他眼中看出了疑惑，默默补充，她爱惜地摸着这把剑，“当年，我出兵天族，我亲自求神族青阳长老修复了这把剑，然后，经受考验，才让这把剑现在认我为主。”

说完这句，玄帝的笑容慢慢熄灭，“你知道这把剑的过去，是吧。”

“是，学生知道。”曲水感到有一股寒意袭来。

果然，下一秒，玄帝迅速地持着战神剑，将剑尖对着他，直指咽喉。玄帝的剑术是冥圣帝亲自传授，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招无冗余。她现在还可以跟当年大战时一样，运用她的剑法。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已经是油尽灯枯之时，她仍可拿起这把上古神兵。

曲水更加清晰看见了战神剑的表面，斑驳的剑身，漆黑的剑体，那像蛇一样的戾气向他爬过来，张开口子，似乎想要将他吞噬，而最隐秘的是那上面刻着的两字，血红色的——止戈。

这才是战神剑的名字，以杀止杀，为止戈。

曲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他知道，他的老师不会杀他，她只是在考验他。曲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玄帝。那把剑也丝毫不动，稳稳抵在他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