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天,北京下了一场雨。
白卿落裹着毯子窝在温予的小床上,听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温予坐在书桌前看论文,台灯的光拢在她身上,把她的侧影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雨声,偶尔夹杂着白卿落刷短视频的外放。
“温予。”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温予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头来看白卿落,目光里带着一点疑惑,好像在问“你怎么突然想这个”。
白卿落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就是突然想到的。我比你大四岁,我的工作不稳定,经常到处跑。你还要读博,以后要留校当老师。我们的圈子不一样,生活节奏不一样,作息时间也不一样。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温予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面对白卿落。她想了想,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我可以调整作息。”
白卿落愣了一下:“就这?”
“你拍戏的时候我可以去探班。你忙的时候我可以自己看书。你累的时候我给你做饭。你——”温予顿了一下,“你哭的时候我给你擦眼泪。”
白卿落的眼睛开始发酸。她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温老师,你这是在背课文吗?说得这么顺溜。”
温予没有笑。她看着白卿落,目光安静而专注,像在看一本很重要的书。
“我不是随便说说的。”温予说,“我说的话,都算数。”
白卿落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温予面前,弯腰,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白卿落的声音很轻,“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呢。”
十月中旬,白卿落接了一部新戏,是现代都市剧,她在里面演一个职场女强人。开机仪式那天她发了一张自拍给温予,配文是“新戏开机,求鼓励”。温予回了一张图片——书桌上那盆绿萝的新叶子,嫩绿色的,卷曲着还没展开,像一个小小的问号。
白卿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忽然明白了温予的意思——她在说,你看,它在长大。就像我们一样,不急,慢慢来。
她把那张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
拍戏的日子很苦,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工作量,有时候连轴转好几天睡不了一个完整的觉。白卿落的黑眼圈重到化妆师要用三种遮瑕膏才能盖住,她的嗓子因为连轴说台词变得沙哑,她的腰因为长时间穿高跟鞋站得酸痛。
但每天晚上回到酒店,打开手机,看到温予发来的“晚安”,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有一天收工特别晚,凌晨两点白卿落才回到酒店。她躺在床上给温予发了一条消息:“好累。”
她以为迟暖已经睡了,没想到手机很快就震了。
温予:“我在。”
白卿落看着这两个字,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至少在认识温予之前不是。但温予好像有某种魔力,总能用最少的字让她哭得最凶。
“你怎么还没睡?”
“写论文。”
“写到两点?”
“你也没睡。”
白卿落吸了吸鼻子,打字:“我在拍戏,你写什么论文?”
“关于民法典第1067条的解读。”温予说,“父母的抚养义务和子女的赡养义务。”
白卿落看不懂,但她觉得温予说这些专业名词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温予。”
“嗯。”
“我想你了。”
隔了几秒钟,温予发来一条语音。白卿落点开,听见温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低的,像沙砾一般带着熬夜之后的沙哑:“我也想你。”
白卿落把这条语音听了十几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温予站在未名湖边,白衬衫被风吹起来,她朝白卿落伸出手,说“跟我走”。白卿落跑了过去,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抓住了那只手,温暖而干燥,像所有最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