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温予来了片场。
白卿落正在拍一场雨中的戏,人工降雨的机器哗哗地往下浇水,她穿着单薄的西装外套站在雨里,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妆花了,眼线晕开像两道黑色的泪痕。导演喊卡之后,周晴冲上去给她披毛巾,她一边擦脸一边往监视器的方向看。
温予站在那里。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她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平静,但白卿落注意到她攥着伞柄的手指节节发白。
白卿落裹着毛巾跑过去,跑到温予面前的时候,她的拖鞋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温予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那把伞歪了,雨水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你怎么来了?”白卿落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
温予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她。白卿落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姜茶,热乎乎的,辣辣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你不是说嗓子疼吗?”温予说。
白卿落捧着保温杯,看着温予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和微微泛红的鼻尖,忽然觉得嗓子不疼了。不是姜茶的作用,是因为温予来了。
那天晚上白卿落没有戏份,她带着温予去了片场附近的一家火锅店。温予吃辣的时候会流汗,鼻尖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通红,不停地喝水。白卿落看着她被辣得狼狈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温予的眉头皱起来,嘴唇上沾着红油。
“笑你可爱。”白卿落抽出纸巾,探过身去擦温予的嘴角,“北大法学院的高材生,吃个火锅就被辣成这样,传出去多丢人。”
温予没有躲开,任由白卿落的纸巾在她嘴角擦拭。她的目光落在白卿落的脸上,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最后又回到眼睛。
“白卿落。”
“嗯?”
“你的黑眼圈很重。”
白卿落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眼下,那里的皮肤确实比以前暗沉了,粉底遮不住,遮瑕盖不住。她一直不想让温予看到自己这副疲惫的样子,但温予还是看到了。
“拍戏太累了吗?”温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白卿落很少听到的柔软。
白卿落放下手,笑了笑:“还好,习惯了。”
温予没有说话。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是一盒眼贴膜,包装上写着“淡化黑眼圈,提亮眼周肌肤”。
白卿落看着那盒眼贴膜,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温予说,“看你视频的时候发现你眼睛下面有阴影。”
白卿落张了张嘴,想说“你连这都注意到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温予,你是不是偷偷研究过怎么照顾人?”
温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夹了一块毛肚放进白卿落的碗里,说:“趁热吃。”
白卿落低头看着碗里的毛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鼓鼓囊囊的,像要炸开一样。
她拿起筷子,把那片毛肚吃了。
很脆,很香,是爱情的味道。
十一月底,白卿落杀青了。
她回到北京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了温予的出租屋。她用那把铜色的钥匙打开门,屋里没有人,温予还在学校。房间跟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淡蓝色的窗帘,书桌上的洋甘菊换成了新的,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几片新叶子,藤蔓垂得更长了。
白卿落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洗了个澡,换上了温予的睡衣。温予的睡衣是灰色的棉质T恤,穿在她身上有点短,露出一截腰。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自己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她躺在温予的床上,盖着温予的被子,枕着温予的枕头,闻着温予的味道,慢慢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推门进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被子被拉上来了一点,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一个温热的、柔软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白卿落没有睁眼。她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那个人的衣角,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你醒了?”温予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发现的窘迫。
“没醒。”白卿落闭着眼睛说,“我在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