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北京,晚风里带着盛夏的余温。
白卿落从杭州回来后,行程被经纪人排得密不透风。广告拍摄、杂志封面、综艺录制、品牌站台,一天赶三个场子是常态,凌晨收工是恩赐。她有时候连续几天都回不了北京,只能在各个城市的高档酒店里醒来,对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上几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但每天不管多晚,她都会给温予发一条消息。
有时候是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有时候是一句“今天好累”,有时候只是一个“晚安”的表情包。温予的回复通常很简短——“嗯”、“早点睡”、“到了告诉我”——但从来不会不回。白卿落渐渐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习惯了温予的沉默和迟缓,习惯了在温予那些看似冷淡的字句里读出那些没说出口的温柔。
八月中的一天,白卿落在上海拍一支香水广告。拍摄间隙她刷手机,看见温予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图片,淡蓝色窗帘前的书桌上放着一束洋甘菊,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书,阳光落在书页上,在白色的纸面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配文只有两个字:“日常。”
白卿落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很久。这是温予第一次发朋友圈——她的朋友圈之前是一片空白,像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雪原。而现在这片雪原上出现了第一个脚印,白卿落觉得那个脚印应该是她的。至少她希望是她的。
她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窗帘好看。”想了想又删了,换成“花好看”,又删了,最后什么也没发,只是默默地点了一个赞。
然后她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加密的相册里。那个相册已经有了上百张照片——温予看书的侧脸,温予骑共享单车的背影,温予在未名湖边逆光的剪影,温予吃酸菜鱼时被辣得鼻尖发红的丑照。每一张都是白卿落的宝贝,珍贵到她想裱起来挂在床头。
八月下旬,温予的司法考试成绩出来了。
白卿落当时正在拍夜戏,手机震了一下,是温予发来的消息:“过了”
两个字。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甚至没有句号。
但白卿落知道这两个字对温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意味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翻烂了的法条,意味着她离“留校当老师”这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白卿落兴奋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吓得化妆师手里的粉扑都掉了。她不管不顾地拨了温予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温予!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过!你是最棒的!你是天才!你是——”
“白卿落。”温予打断了她。
“嗯?”
“你在片场。”
“对啊。”
“有人在看你。”
白卿落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果然,全剧组的人都在盯着她。导演手里还拿着对讲机,嘴巴微张;场务小哥哥举着反光板愣在原地;就连一向见惯不惊的周晴都露出了“这人是谁我不认识”的表情。
白卿落的脸腾地红了,但她没有挂电话。她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高兴。我女朋友考过了司法考试,我高兴一下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温予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弯的“肌肉抽搐”,是真正的、从胸腔里溢出来的、带着气息的笑声。很轻很短,但白卿落觉得那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比任何一首登上榜首的情歌都好听。
“白卿落。”温予笑完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柔软的气息。
“嗯。”
“回来请你吃饭。”
“吃什么?”
“酸菜鱼。”
白卿落笑了,笑着笑着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以后她的人生里会有很多顿饭,在米其林餐厅,在五星级酒店,在各种光鲜亮丽的场合,但她最期待的一定是那家烟熏火燎的小饭馆里的酸菜鱼。因为那家店的酸菜鱼,是温予剔好刺放进她碗里的。
九月初,北大开学了。温予正式开始读博,师从法学院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研究方向是民商法。白卿落对民商法一无所知,但她觉得温予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给本科生上辅导课的样子一定很好看——那种好看不是镜头能捕捉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静的、笃定的、让人想要依赖的好看。
九月中旬发生了一件事,让白卿落对温予有了新的认识。
那天白卿落参加一个慈善晚宴,结束后被几个记者堵在了停车场。他们问的问题很刁钻,关于她的恋情,关于她的资源,关于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白卿落戴着墨镜一言不发,周晴在前面挡着,保安在疏散人群,场面一度很混乱。
就在这时,白卿落的手机响了。是温予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别怕,我在。”
白卿落愣了一下。温予怎么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白衬衫身影。她正疑惑着,手机又震了一下,温予发来一张截图——某八卦媒体的直播画面,标题是“白卿落被记者围堵,现场混乱”,画面上是白卿落被闪光灯包围的样子。
白卿落忽然觉得鼻子一酸。温予在北大,在图书馆或者宿舍里,通过一个八卦直播看着她在停车场被围堵,然后发来一句“别怕,我在”。
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