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莱一家后来无数次对梅林发誓,哪怕是双胞胎把罗恩的泰迪熊变成大蜘蛛的那次,又或者是食尸鬼在阁楼上开演唱会的那天,陋居所经历的震动,都远远比不上比尔离家前往埃及的前一晚。
那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哭闹,那是一场席卷了整个韦斯莱家族的、史诗级的、带有毁灭性音波攻击的“地震”。
客厅里的壁炉还在噼啪作响,但那点微弱的声音早已经被一阵接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彻底掩盖。九岁的薇薇安·韦斯莱,正像一只发了疯的、黏人的弗洛伯毛虫一样,死死地挂在比尔的脖子上。
“哇——你骗人!你是个大骗子!你根本不爱我了!”
薇薇安的哭声简直能穿透陋居那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屋顶,直达云霄。她原本白皙精致的小脸现在涨得通红,那双平时总是狡黠地转来转去的琥珀色大眼睛,此刻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眼泪就像是决堤的黑湖水,源源不断地顺着她带着淡色雀斑的脸颊往下流,很快就把比尔胸前的长袍洇湿了一大片。
比尔觉得自己可能中了什么石化咒。他高大的身躯僵硬地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有些无措地悬在半空中,最终还是心疼地落在了妹妹颤抖的背上。
感受着怀里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因为抽泣而剧烈起伏,比尔觉得,薇薇安的眼泪简直不像是流在他的长袍上,而是直接化成了强酸,流进了他的心里,把他那颗原本因为即将开启新冒险而兴奋的心,得千疮百孔。
“薇薇,听话,别哭了,我的心都要碎了。”比尔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慌乱,他试图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安抚这个小魔王,“我没有不爱你,我怎么会不爱你呢?你可是我最宝贝的妹妹啊。”
“你撒谎!你就是要丢下我!”薇薇安把脸埋在比尔的颈窝里,双手死死揪住他的领子,指关节都泛白了,大有一种“如果你敢走我就把你的袍子撕成碎片”的架势。她一边抽噎,一边口齿不清地控诉着,“你……你肯定是觉得我太重了,不想再背我了……你要去那个什么埃及,那里有那么多沙子,你肯定是去找那些……那些木乃伊妹妹了!呜哇——”
这个荒谬的指控让原本紧张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停顿。
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哥哥们面面相觑。
查理揉了揉鼻子,努力把到了嘴边的笑意憋了回去。珀西则严肃地推了推眼镜,似乎在认真思考木乃伊到底能不能算作“妹妹”。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他们平时可没少被这个小丫头折腾,现在看到她哭得毫无形象,居然觉得有点解气。但很快,莫丽一个凶狠的眼神扫过来,双胞胎立刻换上了一副沉痛哀悼的表情。
“木乃伊?梅林的胡子啊,薇薇安,木乃伊可不是什么妹妹,那是几千年前的干尸!”罗恩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嘴。作为薇薇安的龙凤胎哥哥,他其实并不怎么同情比尔,毕竟比尔走后,他就要全面接管“人型座驾”这个悲惨的职务了。
但他实在受不了薇薇安的哭声了,那声音简直比曼德拉草的尖叫还要刺耳。
“你闭嘴!罗恩·韦斯莱!你懂什么!木乃伊也是女的!”薇薇安猛地从比尔怀里抬起头,冲着罗恩吼了一句,眼泪甩得四处飞溅,然后又迅速把头埋了回去,继续大哭,“比尔就是要去找别的妹妹了!他不要我了!我再也没有人给我施清理咒了,也没有人给我去拿高处的糖果了!呜呜呜……”
听到这里,比尔的心里既柔软又有些无奈。他明白了,在这个小丫头的心里,“爱”很大程度上等同于“纵容她的懒惰”和“满足她的要求”。
“噢,我可怜的宝贝,别哭了。”莫丽·韦斯莱看着小女儿哭成这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她走上前,试图把薇薇安从比尔身上扒下来,“比尔只是去工作,他会回来的。而且妈妈还在呢,妈妈会给你拿糖果的。”
“我不要妈妈拿!妈妈只会给我拿胡萝卜!我要比尔拿的太妃糖!”薇薇安剧烈地挣扎着,死活不肯松手,两条小腿还在半空中乱蹬。
亚瑟·韦斯莱也赶紧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他在麻瓜破烂堆里捡来的、会发光的奇怪金属圆盘,试图转移女儿的注意力。“薇薇,看爸爸这里,你看这个东西多有趣,它还会闪光呢!你要不要玩玩?”
“不要!我要比尔!”薇薇安看都没看一眼,用更大的哭声回应了亚瑟的努力。
八岁的金妮站在罗恩旁边,手里还紧紧攥着她的破布娃娃。她看着平时在家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姐姐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婴儿,眼里充满了困惑和不知所措。她拉了拉罗恩的袖子,小声问:“罗恩哥哥,比尔哥哥去了埃及,真的会带一个木乃伊妹妹回来吗?”
罗恩翻了个白眼,绝望地捂住了脸。“别问我,金妮。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才能让她闭嘴,我感觉我的耳膜都要破了。”